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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氏白著面色,輕聲道:“喜兒,我派你帶段小公子去見秋嬛,你卻說段小公子不見了,這中間是發生了些什么?”
喜兒一副面色木訥的樣子,垂著目光,不言不語,把嘴閉的緊緊的。
這副模樣,一看就有鬼,阮老爺抬起手來,指著喜兒,嚴肅道:“給我好好地盤問,一定要問出個一二三四來!”
幾個健實的家丁齊齊喝了聲“是”,朝喜兒走去。
這些家丁長得粗蠻可怕,顯然不會憐香惜玉。喜兒終于露出了驚慌的神色,忙不迭地扣起了頭,帶著哭腔大喊道:“老爺息怒!奴婢也是迫不得已呀!是,是大小姐吩咐奴婢這么做的……”
眾人皆目光一凜。伯爺夫人尤其惱火,她疼愛兒子,此刻被怒意沖昏了頭腦,顧不得自己的身份,沖著阮靜漪便道:“好啊,當真是你這個丫頭。齊彥看不上你,你就設計陷害齊彥,還敢打他,真是好狠的心……”
這些話頗為不客氣,一句一句,和箭似的。
在伯爺夫人的斥責聲里,韓氏細心地問:“喜兒,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仔細說來。如果你是冤枉的,我一定給你做主。”
喜兒攥著裙角,身子微微顫抖。她起初不言不語,片刻后才淌下了一滴眼淚:“夫人,都是奴婢不好。奴婢的弟弟犯了事兒,在外頭被抓了。大小姐說,她可以將奴婢的弟弟保出來,只要我按照她的話做……”
停頓片刻,喜兒拿袖口狼狽地擦擦眼淚,道:“大小姐說,她仰慕段小公子已久,請小公子過來,也不過是說說話,表達愛慕之情,不會做別的。奴婢要是早知道,大小姐會這樣狠心報復小公子,那奴婢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說罷了,喜兒便哭倒在地。
喜兒雖然哭的厲害,但說話倒是條理分明。這樣一番哭訴,眾人似乎都已理清了事情的由來。阮老爺再看阮靜漪時,面色已沉得可怕了。
“靜漪,你——”阮老爺一臉又恨又痛,手掌掐得死緊。
跪在地上的阮靜漪皺了皺眉,面色鎮定地說:“父親,我沒有。”
“喜兒都這么說了,莫非還有什么隱情不成?”阮老爺怒道。
就在這時,一旁的梧桐樹后傳來一聲怯怯的嗓音:“父親,事情不是那樣的。”
眾人愣了愣,朝樹后望去。只見一道矮小瘦弱的身影,慢慢地從梧桐樹影里挪了出來。她十四五歲的年紀,臉帶著蒼白病態,整個人嬌小無比,藏在樹后,竟無一人所覺。
原是阮家那位久病不出的四小姐,阮雪竹。
“雪竹?你怎么在這里?”阮老爺微惑。
阮雪竹說話細聲細氣的,很容易淹沒在一片嘈雜里。她皺著小小的眉,抱著一本游記走近了眾人,小聲道:“大家都不愛與我說話,只有大姐姐同我講故事。我和大姐姐約好了,今天要一起讀書的……”
跪在地上的阮靜漪也道:“沒錯。雪竹和她的丫鬟都在我這里待了一天了。段小公子來時想必也看到了,我們姐妹二人,正在秋千邊讀書。”
她這么一說,眾人便將目光移向了段齊彥。
而段齊彥則捂著被扇腫的臉頰,目光遲疑。
自己來到桃苑的時候,阮靜漪確實坐在秋千上。那時,自己還為她的身影稍稍驚艷了一下。不過,因為成見作祟,他立刻發起了火,沒顧著看她到底在做什么。
“齊彥,是這樣嗎?”伯爺夫人催問自己的兒子,惱火道,“這阮家四丫頭,指不定就是在幫著她的姐姐撒謊呢!你不要慌,母親一定會幫你討回公正。”
段齊彥皺眉,心底有片刻的矛盾。
他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他被阮靜漪用麻袋蒙住,一頓辱罵,心底自然極為不快。他堂堂伯府公子,還是頭一回被人斥責為“登徒子”、“下流胚”。倘若自己否認了阮雪竹的話,那阮靜漪必會獲罰,自己也會解氣。
但是,若阮靜漪當真是無辜的呢?此時,若自己再昧著良心否認阮雪竹的話,可就是冤枉人了。
段齊彥猶豫了一下,終于下定決心,鄭重地說:“母親,好像……確實如大小姐說的那樣。我到院子里時,阮大小姐和阮四小姐正一道坐在秋千上看書。”
聞言,阮靜漪露出詫異的神色,像是沒料到段齊彥會為自己講話。
不過,這樣也沒什么不好的,于是她冷笑一聲,說:“父親,倘若我當真打算挑在今日向段小公子一敘私情,我何必放一個多余的人在這里?二人相處,豈不更好?叫大伙撞見我與段小公子私自相處,興許這嫁入清遠伯府的人,就變成了我呢!”
她這話的口氣大,周圍人都到吸了一口冷氣。但仔細思量,她的話卻不無道理。
男女私會,還帶著庶妹和她的丫鬟,哪有這樣的事?
阮雪竹走到阮老爺的身旁,怯怯地拉了拉父親的衣領,說:“父親,能不能別責罰大姐姐?也就只有大姐姐與我說說話了。她要是被關起來,就沒人理我了。”
說著,阮雪竹垂下了眉。她生的瘦小可憐,生來體弱多病,阮老爺天生對她多一些憐愛之情。此刻,阮老爺聽小女兒這么說,心底也有了一絲不忍和偏愛。
看來,段齊彥跑到桃苑來,還當真不是靜漪的陷阱。
可若不是靜漪,又是誰?
阮老爺冷冷地瞪著喜兒,道:“賤婢,連大小姐都敢陷害,真是好大的膽子。你還不老實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
喜兒有些懵懵的,她未曾料到阮四小姐竟然也在桃苑。如此一來,夫人和三小姐的全盤計劃都被打亂了。可她素來腦子笨,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只好硬著頭皮,咬緊牙關,說:“此事真的是大小姐授意呀!是大小姐,真的是大小姐……”
她的嘴像是上了咒文似的,只會反反復復說一句“真的是大小姐”,其他什么也不講。
一邊是丫鬟咬定了阮靜漪設計報復,一邊是阮靜漪與阮雪竹矢口否認,兩邊互不相讓,場面登時有些難看。
伯爺夫人起初惱火萬分,又氣又急,見了眼下這境況,反倒慢慢地冷靜下來。她沉思片刻,忽然冷笑道:“罷了,這親事還沒開始談呢,就出了這么大的岔子,看來這阮府與咱們清遠伯府是沒什么緣分了。”
聞言,阮老爺微微一驚,連忙挽留:“伯爺夫人,確實是我教女不嚴,還請您仔細思量……”
“什么叫做‘教女不嚴’?阮老爺,這事兒也未必是阮大小姐的錯呢。何來教女不嚴之說?”伯爺夫人嘲諷道,“一個丫鬟都管不好,陷害這個、圖謀那個的,你們這阮府,倒是比皇宮還可怕!”
阮老爺有些訕訕,但也無話可駁,只好在心底暗自埋怨韓氏不會管教下人,只會在旁弱柳扶風地垂淚。
段齊彥在原地僵立了片刻后,頭腦也微微清爽了些。想起靜漪方才坐在秋千上的身姿,他有些不是滋味,說:“阮老爺,我們可能當真冤枉了阮大小姐,請她起來吧。”
阮老爺此刻不敢觸清遠伯府的逆鱗,忙順著他的話道:“靜漪,你先站起來。”
但是,阮靜漪卻遲遲未動。她依舊跪在地上,埋頭不語,一副倔強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