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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把燈遞在外頭嘆口氣道:“瞧著臉色不大好呢,晚上吃了什么,剛在御花園里匆忙間倒未及問。”說著看向帳外的成嬤嬤。
成嬤嬤忙道:“娘娘今兒仍是沒胃口,只用了半碗粥,些許香油醋拌的青瓜。”
小白皺了皺眉:“吃這么少如何使得。”回過頭問曉曉:“姐姐心里想吃什么,若想出來,也好讓御膳房做來,這么下去可要病了。”
曉曉搖搖頭:“大晚上的問這些做什么,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沒什么的,太醫不也說了,前幾個月大都如此,再過一陣就好了,明兒還要早朝呢,這都什么時辰了,再不睡,可睡不得了,我可困了。”說著躺下一翻身臉兒朝里兒那意思是睡了。
小白搖搖頭,挨著她躺下,成嬤嬤放好帳子,輕手輕腳的出去,到了隔扇外,不禁回頭望了一眼,暗暗嘆口氣,真不知自己這般幫著慕容蘭舟,會不會害了她,如今這般卻要怎么個了局。
慕容蘭舟回到雁門郡,元良迎出來道:“朱錦堂來了。”
幽州城守城的統帥換了裕親王朱錦堂,在慕容蘭舟的意料之中,朱錦堂這個人,面兒上糊涂荒唐,該明白的比誰都明白,且他是裕親王,朱家的子孫,這般時候,朱子毓派他來守幽州,一個是此人可信,二一個也能安定軍心。
只不過,他剛上任就大喇喇的跑到自己這兒來,是想做什么,就不怕落下個通敵的罪名嗎。
慕容蘭舟走進大帳的時候,朱錦堂正坐在窗下的軟榻上,一邊吃茶,一邊兒瞧窗外的風景,愜意非常,不知道的,還當這是他的親王府呢。
見了慕容蘭舟也沒站起來,只揮揮手道:“慕容丞相咱可有日子不見了,您挺好的啊。”因他的語氣過于隨便,旁邊兒的伺候慕容蘭舟換衣裳的軍士,都忍不住瞧了他一眼。
朱錦堂卻道:“看什么看,我跟你們家主子可是老相識,熟著呢。”
慕容蘭舟懶得搭理他,揮揮手讓跟前的人下去,才跟他道:“是有日子不見了,裕親王倒出息了,只你這個幽州守將,跑我這兒做什么來了?”
朱錦堂道:“我是等著丞相回來休戰議和呢。”
慕容蘭舟深深看了他一會兒:“你倒不怕死。”
朱錦堂呵呵笑了兩聲道:“曉曉那丫頭有句話說的好,是人都有個死,誰怕誰啊,腦袋掉了不過碗大個疤,誰怕誰啊。”
慕容蘭舟愣了一下:“這話是她跟你說的?”
朱錦堂點點頭,其實,那天是話趕話的說到這兒,曉曉就說了這么一句,朱錦堂就給記住了,這會兒斷章取義的使喚出來,覺得相當應景。
想著忽道:“慕容蘭舟,你跟皇上都別爭了,你們倆這一爭,遭罪的可是老百姓,雖說老百姓遭不遭罪,跟我也沒多大關系,到底這是咱老朱家的江山,你跟皇上一顆藤上結下來的瓜,打什么仗啊,好生的過消停日子不好嗎 。”
慕容蘭舟臉色微沉:“你倒是明事理,卻這奪妻之恨,你讓我生生咽下不成。”
朱錦堂一拍大腿道:“這話實在,只不過說句你不愛聽的話,那丫頭何時成了你的妻了,可有三媒六證,可曾拜過天地入過洞房,沒有吧,可皇上是親下旨封了皇貴妃,這奪妻之恨可有些牽強。”
慕容蘭舟忽的冷笑一聲道:“不防裕親王,如此能言善辯,便無三媒六證,我與曉曉,兩情相悅,她早已是我的妻,朱子毓用盡手段害我,把她圈禁宮中,這種種,又豈是三言兩語便能說清的。”
朱錦堂道:“那丫頭真是個禍水,便不是禍水,你跟皇上也把她逼成了禍水,依著我,不如你們倆都放手,我勉為其難的把她收進府里,這樣一來,禍水沒了,你跟皇上也不用爭了。”
慕容蘭舟冷冷看著他:“你就是來說這些廢話的嗎。”
朱錦堂道:“這可不是廢話,你們倆都稀罕她,你爭我奪的弄出這么些事來,連累了老百姓不說,她如何得了安生,慕容蘭舟你自來是個聰明人,也不用事事都說明白,話盡如此,你自己琢磨吧,至于張陸那藥,我勸你三思而后行,到了今天,你非讓她記起前事,到時讓她如何面對,豈不是為難她嗎。”
慕容蘭舟哪里聽得進,若能放手也不會鬧到如此地步了,只這仗卻不能打了,至少要等她平安生下肚子里孩子再說,吩咐元良大軍撤回百里之外的鄴城休整,以待戰機。
曉曉自是不知道這些,她一開始還糾結自己跟慕容蘭舟是怎么回事,問了成嬤嬤也白問,以后也未再見那男人出現,漸漸的,曉曉便把這件事丟開了,主要她的肚子大了,她歡喜而期待的迎接著肚子里的小生命。
隨著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根本無暇去想別人,每天就是跟肚子里的孩子交流,過了四個月,她的胃口大開,吃什么都特別香,五個月,肚子微微鼓了氣啦,六個月鼓成了個小包,然后七個月,八個月,九個月……
直到過年二月初一這一天,疼了一天一夜,到初二早上,終于生了下來,是個女孩兒,皺巴巴的,生下來就哭個沒完,太醫來來去去,都是看孩子的。
曉曉先頭不知道,出了月子,小白才婉轉告訴她,孩子心脈弱,恐養不活,曉曉只覺晴天霹靂,難過的不行,難過之后卻越發細心的照顧孩子。
轉眼便是三月中,這天喬二妮進宮來給她請安,如果可以,曉曉真不想見這個不著四六的妹子,可小白上個月說自己這個妹夫是個當官兒材料,弄到了戶部來,連帶的,喬二妮也跟著進京了,昨兒到了,今兒來給自己請安,也不好不見,便讓她進來了。
喬二妮自小給她娘寵出個這山望著那山高的性子,雖說如今自己男人也有了點兒出息,自己的日子過得也不差,可一見她姐,不禁又想起當初來,若她姐不是忌諱自己趕她出宮,自己早成皇妃了,哪至于嫁進程家。
越想越不平,心里不平了,便恨不能給她姐添點堵,想起近日聽來的傳聞,跟她姐道:“娘娘在宮里的日子長了,都聽不見外頭新鮮事了,我今兒給姐姐講一樁奇事。”說著就把外頭聽來那些關于曉曉跟慕容蘭舟的傳聞說了出來。
這回說的很是詳盡,最后道:“說句姐姐不愛聽的話,外頭可都說姐姐是禍水,就因著姐姐,慕容蘭舟陳兵雁門郡,足足十萬大軍呢,去年秋就在那兒了,不知怎么按兵不動了近一年,前兒又聽說要攻幽州城了,外頭的老百姓都說,這一仗打起來,不定要死多少人呢。”
曉曉聽了沒覺得跟自己有什么干系,但心里總歸不舒坦,等喬二妮走了之后,哄了會兒孩子,吃了晌午飯,成個嬤嬤端了一盞參湯過來。
她吃下便覺困的不行,眼睛都睜不開了,遂靠在窗下睡了一覺,這一覺倒仿佛一世那么長,待她醒來瞧見不遠處吊籃里的孩子,方覺這一切竟是真的……
☆、第97章
夏惠帝六年二月初二,皇貴妃于乾清宮產下一女,帝大喜,賜封樂康公主,同日封皇貴妃喬氏為后,三月初十冊后大典,三月十八,慕容蘭舟再次陳兵幽州城下,三月二十,夏惠帝御駕親臨幽州城,與慕容蘭舟對峙與雁門郡。
外頭風聲鶴唳,乾清宮內卻安靜祥和,福壽立在廊下,聽著里頭隱隱約約的歌聲兒,側著耳朵仔細聽了聽,唱的是:“月兒明,風兒靜,樹兒遮窗欞,蛐蛐兒叫錚錚好比那琴弦兒聲,琴聲兒緊鳥兒動聽,搖籃輕擺動,娘的寶寶,閉上眼睛,睡呀睡在夢中……”雖聽著有些怪異,卻很是動人。
福壽不由想起當年那個剛進乾清宮的小丫頭,瘦瘦的毫不起眼,可那雙眼睛卻機靈非常,骨碌碌一轉就是一個主意,讓別人跟都跟不上,那時候,自己總是跟她斗嘴,見了她不拌兩句嘴,就渾身難受。
他當時覺得那丫頭長得真丑,趕明兒就算放出宮去也不一定能找著婆家,誰家樂意要這么個又瘦又弱,且不好看的媳婦兒,他還記著,小時候他家村子里的漢子找媳婦兒,都選身子壯實屁,股大的,能干活能生養,就曉曉這樣兒的倒貼人家都不要。
福壽當時想,這丫頭指不定要在宮里帶上一輩子了,或許等以后自己混出點兒樣來,老了能回鄉養老,到時候,求個恩典把她帶出去,兩人就個伴兒,他不會嫌棄她的。
后來想想,這是自己私心,他私心里不想她出宮,卻后來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多可笑,即使她又瘦又弱,長得還不好看,卻有很多人喜歡呢,他師傅李進忠喜歡她,認她當了干孫女,對她頗為照顧,萬歲爺喜歡她,一時一刻都離不得,慕容丞相也喜歡她,收了她當女弟子。
福壽才恍然,原來自己也是喜歡她的,所以才處處跟她別扭,卻他明白了也沒用,這輩子,她眼里永遠不可能有自己,自己也沒那個資格,值得慶幸的是,他可以在不遠處望著她,若能長長久久這般下去,此生他便再無所求了。
耳中的歌聲漸漸低下去,直至悄然沒入夜色中,福壽方回過神來,一抬頭見她立在跟前,廊上的宮燈在夜風中搖曳數下,散落下燈光把她的身形拖成細長的影子投在地上,有那么一瞬,福壽仿佛瞧見了以前的曉曉。
福壽忍不住揉了揉眼,發現并不是自己看差了,她身上穿的真是宮女的衣裳,頭上繁復的發髻,跟那象征無上尊榮的金鳳冠已卸了下去,她頭上甚至連一只最簡單的珠翠也沒有,一頭青絲梳了成一條麻花辮兒,撥在一側,搭上她身上的綠色宮裝,怪不得福壽看差了,真跟她剛進乾清宮時一模一樣。
福壽愣了半晌才道:“娘娘這是……”“福壽你瞧我這一身可還使的,像不像當年的模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