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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一哽咽,曉曉也忍不住掉下眼淚來,知道舅舅是真心實意的疼自己,只如今喬家這樣,也只能如此。
曉曉從懷里掏出帕子給舅舅擦了擦眼淚,扶著她舅的手臂道:“舅舅疼大妮,大妮心里知道,只爹娘生養(yǎng)了我一場,如今爹病了,下頭三個弟妹還小,我是頭大的姐姐,怎樣也該替他們尋條活路才是。”
她舅道:“舅舅知道定是你舅母說了什么,你舅母一個婦道人家頭發(fā)長見識短,懂什么,你莫聽她胡說,好好的進什么宮,舅舅還想這次回來把你跟得生的親事辦了呢,也算了了舅舅一樁心事,打你生下來,舅舅可就盼著這一天呢,你忍心讓舅舅盼了多年對心思落空不成,快著跟舅舅家去才是。”
曉曉知道舅舅是好意,可舅舅讓自己嫁給得生,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愿意的,舅舅大約瞧出了她的心思,嘆口氣道:“舅舅知道你與得成情投意合,得成私下跟舅舅鬧了幾回,說要娶你當(dāng)媳婦兒,舅舅先頭覺著他不如得生厚道,身子骨也弱些,只你若樂意,嫁了得成,舅舅也依著你。”
這般離別的時刻,本來曉曉十分難受,可聽了舅舅的話,忽覺有些搞笑,這也不是挑白菜,這顆不中意買另一顆,得生得成都是自己的近親,哪個她也不能嫁,卻舅舅的性子,不說給他恐不成。
曉曉略斟酌了一下,開口道:“小時在喬家村的時候,聽人說表兄妹成親,生的孩子大多呆傻,不是大妮不愿意,是真的不能嫁給表哥,再說,外甥女一早應(yīng)了要替程家姑娘,這會兒豈能反悔,況,宮去也不過十幾年罷了,到了二十五放回家來,一家人還能團聚,大妮心意已絕,望舅舅成全,大妮這里謝舅舅憐惜養(yǎng)育之恩。”
說著,退后一跪下磕了個頭,她舅舅忙扶起她:“大妮兒啊大妮,你這是做什么,聽舅舅的咱家去。”曉曉掙開舅舅的手,搖搖頭:“爹娘弟妹就托付給舅舅了,大妮就此拜別。”說著深深一福,把銀子塞在舅舅懷里,轉(zhuǎn)身上車。
地保剛在車上瞧了個滿眼,頗有些意外,喬家這個大丫頭,平常喜歡跟著得成四處瞎跑,也曾見過幾回,只說是個瘋丫頭呢,不想說話做事一行一動,倒如此……怎么說呢,地保真覺她剛舉手投足都不一般,倒不似個未見過世面的鄉(xiāng)野丫頭了。
先頭卻沒瞧出來,這丫頭可比另兩個強遠了,說不準(zhǔn)將來就有造化,自己不若這會兒賣個人情,將來若她真好了,自己哪有虧吃。
想到此,心里暗暗定了主意,宮女從十里八鄉(xiāng)各村選到縣里,也不過三十幾人罷了,到了縣里地保的差事就算了了,接手的是宮里來的兩個兩老太監(jiān)跟一個看上去異常嚴肅的老嬤嬤,一臉的橫絲兒肉,看著就不是善茬兒,對她們這些宮女也毫不客氣,呼來喝去跟趕牲口似的。
曉曉正想著以后躲著這老婆子些,送她們過來的地保,卻拍了她一下,喚著那老嬤嬤跟前,換上一張諂媚的笑臉:“表姑,這是筱筱,侄子婆娘家的外甥女兒,沒出過門兒,有什么不知道的,您老給提點著些。”
曉曉一愣,想不到這地保人好到這種程度,卻又一想,或許他也就順口一提,做個人情罷了,估計是想著自己以后若能混出樣兒來,念他今兒這番人情,相當(dāng)于押寶了,只曉曉想不明白的是,自己三個人,從哪方面看,也是新巧混出來的面兒大些,怎地保卻壓到了自己頭上。
雖說曉曉不信自己進宮能如何,卻也不會拒絕,畢竟自己并不是新巧,宮里什么樣兒,不用想也知道,說異常險惡也不算夸張,尤其自己是一個小小的宮女,隨便一個人都能要自己的小命,有個人照顧一下,總好過兩眼一抹黑。
想到此,便順著福身一禮甜甜的叫了聲:“姑奶奶。”那老嬤嬤仍沒半分笑模樣兒,皺著眉從上到下打量了自己一遭道:“嘴倒是甜,今兒應(yīng)你一聲姑奶奶,是在宮外不妨事,進了宮卻要守宮里的規(guī)矩。”
曉曉忙道:“姑奶奶放心,筱筱省得,進了宮跟旁人一般喚您秦嬤嬤。”
那老婆子眉頭略展開一些點點頭:“倒是個聰明的丫頭。”
作者有話要說:
☆、第 7 章
招宮女也不是選秀,說白了,就是給宮里頭招雜役,也就沒那么多講究了,跟各村的地保對過花名冊,便上路了。
三十六個女孩兒分成六輛車,曉曉跟同村的春桃新巧,另外加鄰村的三個女孩兒坐在頭先一輛車里,騾然有篷卻比不得牛車寬敞,塞下她們六個便有些擠,更何況有個胖丫頭,還拿了個老大的包袱,抱在懷里,空間就更小了。
坐在胖丫頭旁邊兒的新巧,便忍不住戳了戳胖丫頭的包袱道:“不知道的還當(dāng)你是去逃難呢,這包袱里裝的什么,我可聽秦嬤嬤說了,沒用的東西不叫咱們帶著,便帶到了京城也要扔下,不許帶進宮的,依著我,沒用的趁早扔了免得占地兒,你本來就胖,還抱這么大個包袱,一個人占了兩個人的地兒,擠的我想動都動不了,手腳都麻了。”
那胖丫頭倒也老實,往旁邊挪了挪,卻也沒騰出多少空兒來,新巧動了動身子,仍是不如意,性子也有些霸道,伸過手去抓胖丫頭的包袱,嘴里道:“莫不是你娘還給你帶了什么寶貝不成,讓我們幾個也瞧瞧到底是什么寶貝,值得你這么死抱著不撒手。”
那胖丫頭卻有些倔,見新巧來扯她的包袱,騰出一只手來,推了新巧一把,胖丫頭力氣大,新巧不防,給她一推咚一聲撞在車壁上,新巧如何干休,蹭一下站起來,要與胖丫頭撕扯,不想她撞到車壁上的時候,裙子勾住了,她一起來就聽撕拉一聲,她顯擺了一路的綢裙子,斜斜扯了個大口子。
啊……新巧尖叫一聲:“我的裙子,我的裙子,你還我的裙子……”轉(zhuǎn)身撲到胖丫頭身上又捶又打的鬧了起來。
曉曉滿頭黑線,本來曉曉不想搭理這事兒,太幼稚了,可見新巧不依不饒的意思,真鬧大了,不定要出什么事兒,回頭自己跟著吃掛落兒,豈不倒霉。
想到此,曉曉上去把新巧拉開,新巧一見拉開自己的是曉曉,氣道:“咱們可是一個村出來的,你怎么還幫著她,回頭讓別人知道,還當(dāng)咱們梨花村的人好欺負呢,你放開我,我今天非讓她賠我的裙子不可。”
曉曉恨不得翻白眼,心說這都什么事兒啊,屁大點兒的事兒還想拉幫結(jié)派,無奈之下扯住新巧的手臂勸道:“她三個是咱們鄰村的,離著也不遠,但能家里有點兒轍的,也不能在這兒遇上,既遇上了就算緣分,這一去還不知回不回得來呢,爹娘見不著,好歹還有老鄉(xiāng),總比旁人親近些,該彼此照顧才是,怎還吵架,聽我一句,各自坐下,莫惹出事來,若挨了罰后悔可來不及了。”
新巧一聽挨罰,想起上車前秦嬤嬤給她們說的那些話,目光閃過懼色,低頭瞧了瞧自己裙子,小手揪著撕破的裙子,撲哧撲哧的掉眼淚,那模樣兒委屈的不行。
曉曉沒轍的看了她半晌道:“我這邊兒松快,你坐我這兒吧!”說著坐到了對面胖丫頭身邊兒,新巧咬著唇不甘不愿的坐下了,眼睛卻仍瞪著胖丫頭抹眼淚。
一邊兒的春桃小聲道:“新巧姐,你別難過了,我娘教過我借線,我包袱里正好有針線,你換下來,我給你縫上,便不能跟以前一般,不仔細瞧也瞧不出的。”
新巧聽了臉上露出些喜色,抹了把眼淚,尋出包袱換了條裙子,把撕破的裙子給了春桃,車廂里有些暗,曉曉伸手把車簾撩開一條縫,就著外頭的光亮只見春桃捏著針細細縫著新巧的裙子,曉曉忽有些楞,只覺新巧捏著針線縫補裙子的姿態(tài)分外好看。
不多時縫好了,曉曉好奇的湊近去瞧,果如她說的一般,用同色的繡線細細密密縫起來,不仔細瞧根本瞧不出來。
曉曉想到自己,不覺汗顏,勉強做了一只鞋,卻扎的滿手都是針眼,這就是差距啊,別瞧春桃不起眼,有這個本事說不定就分到輕松的差事,而自己呢?
曉曉現(xiàn)在真有點兒后悔了,早知道會穿越,在現(xiàn)代的時候上個啥技能班兒也好呢,學(xué)不會吹拉彈唱,好歹學(xué)學(xué)繡花啥的,穿過來也不至于成個廢物。
想想自己混到這種地步,也怨不著別人,人家那些穿越女,哪個不是琴棋書畫樣樣兒精通,就前些日子熱播的穿越電視劇,人家那女主,詩詞歌賦經(jīng)史子集信手拈來,金手指一開,什么皇子王爺將軍都撲了上來,試想一下,要是自己,想開金手指也沒得開啊,別說皇子王爺將軍了,就是太監(jiān)都沒戲,所以,自己也別想跟人家似的混的風(fēng)生水起了,能保住小命就不錯了。
想到此,曉曉哪還有心思關(guān)心春桃跟新巧,靠在車壁上琢磨自己能干點兒啥,卻她們今兒這番爭執(zhí)又哪兒瞞得過跟車的嬤嬤,不理會只是想裝聾作啞罷了。
跟在曉曉這輛車的嬤嬤姓趙,跟秦嬤嬤頗有些私交,剛上車的時候,秦嬤嬤想著自己表侄兒的托付,也便交代了趙嬤嬤一句,讓她瞧著些程筱筱。
趙嬤嬤倒不知大妮跟秦嬤嬤的關(guān)系,只當(dāng)她是押寶呢,這事兒在宮里也不新鮮,尤其活到她們這年歲,想活得自在些,甚或保住這條老命,押寶是必要的。
瞧見這些丫頭,倒不覺想起了自己當(dāng)初進宮那會兒,也是這般選進宮里,趙嬤嬤還記著她們那一撥進宮的有一千多人,從神武門進宮,在順貞門前一排排立著,一眼望去烏壓壓一片望不見邊兒,就像那長長的宮墻。
也有想著飛黃騰達的,也有想著榮華富貴的,后來死的死出宮的出宮,就她們幾個老姐妹兒了,錯過了出宮的機會,年紀也大了,剩下的這條老命茍延殘喘,即便如此,在宮里頭也不是那么好過,稍有差池這條老命就交代了,故此誰不想尋個靠山。
有靠山的靠著主子庇護,像她們這些沒靠山的,也得想方設(shè)法尋個靠山,這些丫頭雖說選進去是粗使宮女,到底那是皇宮,這些丫頭才十二,就好似一朵要開沒開的花骨朵,比不得她們,都已葉落三秋,皇上是才十歲,可也不能老是十歲,再過一兩年,敬事房就要給皇上選教引宮女,說不準(zhǔn)就是這里頭的一個,若得了圣意,封個位份,好歹是個主子,依附著主子總比沒根兒沒葉的強些。
也因這個緣故,出來選宮女的差事雖辛苦,她們這些老嬤嬤都恨不能搶著來,只趙嬤嬤看好的不是程筱筱,依她瞧,那個新巧模樣兒好,人靈透,性子活潑,進了宮說不得有造化,就算瞧著皇上不像個小孩子,畢竟才十歲,或許就喜歡討喜的丫頭,而程筱筱呢,身量倒是夠高,比新巧還猛些,可就是瘦的皮包骨,戳在哪兒跟根兒竹竿似的,風(fēng)吹吹都能倒,也不知是不是在家吃不飽,頭發(fā)黃黃,一臉菜色,眉眼兒都沒長開,也不愛說話兒更不愛笑,瞧著心事沉沉,倒不像個小姑娘。
卻聽她剛說新巧那幾句,才知自己走了眼,別瞧這丫頭不愛說話兒,心里頭卻是個最明白的,比起新巧,這個程筱筱更適宜進宮呢,至少能保住小命,而新巧這般,進了宮也落不上丁點兒好兒。
到了宿頭,趙嬤嬤把今兒的事兒跟秦嬤嬤說了,嘆道:“倒是老姐姐眼光獨到,比我強多了。”秦嬤嬤點點頭道:“我也是瞧著她跟別的丫頭不同,不像個才十二的丫頭,說話行事兒穩(wěn)妥老練,只模樣兒差些,得了,現(xiàn)如今說這些還早呢,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再瞧著吧!”
曉曉自然不知道這些,她一門心思愁自己進宮后能做什么,愁了一路。
半個月后,望見了京都的城門,曉曉更愁了,不過進了神武門,曉曉發(fā)現(xiàn)即便這個大夏朝她從沒聽說過,可這皇宮卻跟自己去過的紫禁城大同小異,區(qū)別只是現(xiàn)代這里頭都是游客,現(xiàn)在這里頭卻住著個皇上,這些嬤嬤宮女太監(jiān)分在六局二十四司里,都是為了皇上一個人服務(w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