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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天黑得早,此時外面已經(jīng)是烏沉沉的一片。鈷藍色的夜幕垂了下來,上面零落的點綴著幾顆星子。殿門前的宮燈依次被點了起來,在初春料峭的風中搖晃著,怎么看都有些滲人的意味。
蕭瑾拼命壓下心中的不安,輕輕的跨出了軟轎。
那兩個藍衣太監(jiān)帶著蕭瑾往內殿走,宮中亂七八糟的規(guī)矩她不懂,她只能盡量謹慎行事。蕭瑾一雙眼并不敢亂看,目光所及的地方只有腳下的一塊兒方磚。她垂著頭、不發(fā)出任何聲響,腳步輕盈的跟在他們身后。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其中一個藍衣太監(jiān)示意她留步,另一個人則是上前找了另一個紅衣太監(jiān)說話,輕聲細語的并不敢高聲,蕭瑾只能隱約聽到幾個字“楚夫人到了?!?
隨后便穿來簾子響動的聲音,想來是那太監(jiān)進去回話了。蕭瑾仍是拘謹?shù)拇怪^,對周身的一切絲毫不好奇。盡管她在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進入了帝王的寢殿。
等待最是焦灼,蕭瑾的思緒又飄到了楚天舒的身上。不知道他的情況究竟什么樣,最關鍵的是怎樣才能和他見上一面?如果真的被施了酷刑,就算他的意志堅定,可他的身體總有一天會熬不住的!
蕭瑾的指甲狠狠摳進肉中,一時間卻是無計可施。眼下她還自身難保,桓文帝把她叫過來的目的仍然未明……這樣急切的叫她過來,即使是天色這樣晚還讓她進宮……
忽然,蕭瑾的腦海中似是閃過一道靈光?;噬习胍挂姵嫉钠拮?,這說出去似乎是太不妥當了罷?蕭瑾心中陡然一緊,莫非桓文帝是想利用她造什么輿論聲勢?
可完全沒有必要?。∵@樣做頂多是讓定國公府面上無光、令她被世人所不齒,連帶著桓文帝也沒有好名聲!
到底是為了什么!
就在蕭瑾百般糾結之際,門口垂著的明黃色錦緞門簾終于被再次掀起,一個紅衣太監(jiān)走了出來,尖聲道“宣蕭氏覲見。”
蕭瑾的心再度被提了起來。她一步步走向那道門,就像是過鬼門關一樣。大不了是一死,她這條命本就是上天的恩惠,就算她死了也不過是上天收回去罷了!
定了定心神,蕭瑾邁過了門檻。
這里應該是寢殿沒錯,才一進門,蕭瑾便聞見一陣撲鼻的暖香,似乎帶著舒緩心神的作用。里面靜悄悄的,蕭瑾雖然低垂著頭,卻能感覺到寢殿中伺候的人應該不少。但宮人們都十分整肅,竟不聞一聲咳嗽、一點響動。
“皇上,楚夫人到了。”紅衣太監(jiān)的聲音越發(fā)恭謹,他回話的聲音不高不低,聽起來就讓人覺得舒服。
原來尖聲并不是所有太監(jiān)的特征。一個恍惚間,蕭瑾竟然胡思亂想起別的。
聽到身邊太監(jiān)輕咳了一聲,蕭瑾驀地反應過來自己應該跪地行大禮。蕭瑾有些手忙腳亂的跪下,口中道“臣婦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很快一個溫和的中年男子的聲音在空曠的寢殿中響起,聽不出傳說中的狠毒。“平身。”
“謝皇上!”蕭瑾這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從地上起來,仍是垂著頭,眼睛緊緊盯著地上的一塊金磚。
“抬起頭來,讓朕看看?!被肝牡鬯坪跏钟心托模患膊恍斓馈安槐鼐兄??!?
蕭瑾卻是更緊張了,她覺得自己的脖子都是僵硬的?!笆??!笔掕稽c點的抬起頭來,映入她眼簾的是軟榻上一張稱得上俊朗的臉,雖然年過四旬,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年輕些。
桓文帝云栩也在打量著蕭瑾。
長挑身材,削肩細腰。膚如初雪,鵝蛋兒臉上一雙丹鳳眼十分漂亮,雖然眼中還有些慌亂,嫻靜的氣度卻讓人心生好感。不過穿了一件素凈的月白底子寶藍滾邊緞面對襟褙子,卻是隱約透出貴氣來。
她會是那個人嗎?
作者有話要說:接下來會出現(xiàn)神轉折,當然也不算是呢,畢竟到這里的情節(jié)安排是開文時就想好的……明天中午十二點上一更~
☆、第119章
蕭瑾不敢和桓文帝的目光對上,雖是抬起頭來,卻還是半垂著眼?;肝牡鄞蟠蟪龊跛南胂?,看起來似乎并沒有她以為的狠戾殘暴。
桓文帝漸漸銳利的目光在蕭瑾身上皴巡,其中審視的意味顯而易見。
蕭瑾愈發(fā)緊張起來,面上強裝鎮(zhèn)定,筆管條直的站著,手心中卻早就沁出了冷汗。
“都退下。”他不高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子不怒自威,原本侍立在寢殿中的宮人便立刻悄無聲息的魚貫而出。
偌大的寢殿中只剩下了桓文帝和蕭瑾二人。
“你可認得上面的內容?”桓文帝擰著眉,從身旁的高幾上拿過一張薄薄的紙,看起來平凡無奇。他走了兩步,把紙遞到蕭瑾面前,目光迫人,愈發(fā)嚴肅凝重。
蕭瑾小心翼翼的接過那張薄薄的紙,上面的黑字于她來說個個都尋常,可是串聯(lián)在一起她的腦袋卻是一下子大了。
上面的內容正是她閑時給譚朗那個戲班子默出的歌詞,精忠報國。當時她記得譚朗給她送了兩個戲本子,其中一本的故事便是講本朝的一位開國將軍為國家肝腦涂地的故事,蕭瑾想起了正好配精忠報國這首歌,便默出了詞讓人送了過去。
現(xiàn)下這個戲班子管在李瑞手中,即便是戲班子能進宮獻藝,可怎么僅一首詞怎么就追查到了她身上?
“把它唱出來?!被肝牡劭词掕樕弦婚W而過的訝異便知道這詞定然和她關系匪淺,他壓下心中的翻涌而起的情緒,緊緊的盯著蕭瑾。
蕭瑾心中的弦驟然繃緊。
既然查到了她頭上,說明桓文帝有把握這首詞就是她寫的??墒恰敃r她并沒有告訴他們調子,全是戲班子自己配的。如今唱出來若是不一樣,要怎么辦?
蕭瑾感覺額上冷汗涔涔,或者她可以說……
“回皇上的話,臣婦只是信手寫下了這幾句詞,并沒有為起譜曲子?!笔掕⌒囊硪淼膽獙?,她的頭越來越低,聲音也越來越輕,“臣婦……并不會唱!”
蕭瑾說完便跪了下去,等待著桓文帝發(fā)落。
誰知道桓文帝并沒有蕭瑾想象之中的震怒,一時間靜默如死。就在蕭瑾感覺自己的呼吸幾句都要凝滯的時候,空曠的寢殿中有人輕輕哼起了曲調。
蕭瑾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兒,直到第一句歌詞被唱出來時,蕭瑾的腦子嗡的一下,瞬間變得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愿守土復開疆,堂堂中國要讓四方來賀?!?
這不就是屠洪剛精忠報國的曲子么?蕭瑾猛地抬起頭來,丹鳳眼中是滿滿的不可置信,她再顧不得許多禮儀規(guī)矩,看著桓文帝,唇瓣止不住的顫抖。
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就在嘴邊,一個她從沒敢想過的事實。
桓文帝和她一樣,竟也是穿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