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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恩客皆是達官顯貴,其中最有權勢的,非誠王蕭啟莫屬。
可得這個人的恩寵,可不是甚么好事。
蕭啟這個人,自幼長于深宮,在腥風血雨無休止的猜忌爭斗中活了二十多年,長這么大一絲溫暖也不曾感受過。
導致他內心陰暗性情暴戾,父皇不疼母妃不愛的他便靠著卑劣的殘忍手段,踩著累累白骨一步步爬上權利的頂峰。這樣一個人,朝中人忌憚他厭惡他;身邊人懼怕他,他就是個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沒有人愿意靠近他。他的身前萬人跪伏,身后卻空無一人。
云舟陪了他那么多年,多么玲瓏剔透的一個人啊,收服得了天下所有的男人,卻收服不了一個蕭啟,他的喜怒無常,使云舟每日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連一個動作,一個眼神都得再三考慮,稍有不慎便是無盡的羞辱與折磨。
珠碧印象中的云舟常常帶著一身的傷痕,往往舊傷還未痊愈便再添新傷,他就那樣默默地忍著。
這些非人的屈辱折磨、反復的傷痕,一點點積壓在心里,使得他愈發壓抑,脾氣也越來越差。
他不敢朝恩客們撒火,就只能盡數發泄在無辜的珠碧身上。
好在,在一片昏暗的人生里,云舟也遇到了屬于他的光。如溺水者手中緊緊抓住的藤蔓一樣,是苦難之中唯一的一點點甜味了。
那是一個年輕人,極通音律,管竹絲弦皆能信手拈來。
聽聞市井風塵之地有名妓云舟,琵琶彈得甚好,一生愛樂成癡的貴人自然萌生結交的想法。
他來到南館,見到了云舟,不要他侍奉承歡,只要他彈琵琶與他聽。
來窯子卻不好色的男人還真不多見,但也許并非不好色,附庸風雅自以為是之人云舟見多了,焉知他不是其中一個?
云舟并不在意,取來琵琶只撥了段最簡單的小調權做應付,卻見他約有些生氣道:“我斥千金來聽你彈琵琶,你就用這種小調來糊弄我?”
云舟不曾想他原是真有兩把刷子,連忙哎呀一聲:“是奴家的錯,奴有眼不識泰山,這樣好了,奴給爺彈一曲《鳳凰引》,好么?”
貴人愣了一下,忽而笑道:“《鳳凰引》么?好啊,那便聽一聽,看看你這琵琶名妓的名號是不是徒有虛名。”
云舟不敢再敷衍,鄭重其事地轉軸調弦,而后清揚的曲調聲從指尖流瀉出。貴人沉醉在弦聲中,嘴角微微有些上揚。
看來貴人挺滿意。
一曲畢,云舟開口道:“用楊清逸前輩新譜的曲子給爺賠罪,爺可消氣了么?奴拿到譜子都還不曾彈給別人聽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