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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只想借郁宛的面子，好歹讓她還富察家的人情。

郁宛覺得魏佳氏實在是個很矛盾的人，她因為出身緣故，擺脫不了出人頭地的渴盼，可天性的良知，又總是讓她處在時時刻刻的熬煎之中——即便明知那拉氏害死先皇后疑點(diǎn)重重，她還是選擇與和敬公主合作；然而扳倒那拉氏之后，她并未得到超脫，反而愈發(fā)迷茫起來。

郁宛嘆道：“娘娘只聽了和敬公主的說法，您可知忠勇公大人是如何想的？”

魏佳氏默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郁宛搖頭，“我不認(rèn)為傅恒大人這樣被動?！?

至少就她獲取的信息，傅恒是自己主動請纓要掛帥出征，皇帝也不過順勢而為。

魏佳氏猛然咳嗽了兩聲，“他、他怎么能……”

郁宛道：“為了自身姓氏，他不得不戰(zhàn)?！?

富察一姓這些年來蒸蒸日上，不斷與皇子公主結(jié)親，當(dāng)真是因為皇帝心軟眷顧么？乾隆這樣講究實際的人，很明顯是覺得富察家有用，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富察家滿門榮耀不是靠他人施舍，而是一點(diǎn)一滴心血換來。富察皇后為何能這樣完美，難道她天性不愛珠飾、不愛嫉妒，就愿意照乾隆的標(biāo)準(zhǔn)而活么？可為了身后娘家，她不得不隱忍自身，百般求全，把自己變成一個能令乾隆滿意的符號。

傅恒大人同樣，他能拿來交換的就只有戰(zhàn)功了，哪怕明知此去兇險重重，他也得背起肩上重?fù)?dān)，姐姐走后，能支撐家族的就只有他了。

倘說那拉氏的決絕是飛蛾撲火一般，代表士人的氣節(jié)，那么富察家的這對姐弟，則體現(xiàn)了世家傳承的意志——郁宛作為現(xiàn)代人雖然很難理解，但她同樣是敬佩的。

故而她也不打算攔阻，因為放手才是對他們的成全。

第206章 成婚

魏佳氏沉默著離開了, 也不知聽沒聽進(jìn)去。

郁宛估計她還是會試著見皇帝一面——據(jù)她觀察，這些上位者的性情一個個都固執(zhí)得很，從皇帝那拉氏到皇貴妃莫不如此, 是因為高處待久了，天然地與底下產(chǎn)生斷層, 還是正因為這股氣性支撐著, 才得以爬到高處呢？

魏佳氏即便知曉利害，但為求心安, 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富察家的主心骨去沙場送命, 這有違她對先皇后許下的宏愿——即便明知和敬公主不會因此感激她, 但她還是得做。

這也是魏佳氏的道。

郁宛旁觀者清，也只好聽之任之罷了。

數(shù)日后, 小阿哥永璘發(fā)起了高熱，魏佳氏總算得以面圣, 她抓住機(jī)會向皇帝勸說, 傅恒大人日漸體衰，又有舊疾在身，實在不宜領(lǐng)軍前往西南，那樣瘴癘頻發(fā)的地方。

結(jié)果自然是被皇帝嚴(yán)厲斥責(zé)，訓(xùn)她不分輕重、徒有婦人之仁，并當(dāng)即讓李玉將十七阿哥抱走，送到慶貴妃宮里，再未多看魏佳氏一眼。

魏佳氏卻也沒覺得多難過, 只自嘲地望著白梅一笑, “盡人事聽天命, 我也算對得起先皇后了?！?

白梅勸道：“傅恒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魏佳氏輕嘆, “但愿吧。”

說完就令白梅準(zhǔn)備齋戒事宜，打算去往寶華殿祈福。

皇帝氣咻咻地來到郁宛宮里，像頭發(fā)怒的獅子，他實在想不到一貫溫順的魏佳氏竟也學(xué)著忤逆干政起來，難道真是起了為后的心思？

郁宛沒睬他，更年期易怒是常事，只叫人擺上膳食，看著阿木爾吃完了飯，就陪她繼續(xù)溫書起來——冬天落下的功課，趁著春日和暖當(dāng)然得補(bǔ)上。

皇帝就等著她來安慰呢，哪知郁宛卻跟沒事人似的，一心撲在女兒身上，叫他覺得有點(diǎn)委屈，微哂道：“朕來了半天，也不見你過問半句，怪道俗話說當(dāng)娘的沒心肝?！?

郁宛笑道：“萬歲爺是在吃阿木爾的飛醋么？”

阿木爾正津津有味喝著額娘自制的奶茶——郁宛去年閑著沒事剛蘇出來，她本來想用麥秸做吸管，終究太軟了點(diǎn)，后來換成劈好的細(xì)竹管，如此連糯米團(tuán)子搓成的珍珠都不容易卡住，就是有點(diǎn)費(fèi)體力。

阿木爾卻很喜歡，每天飯后都得端一杯捧著，又暖和又能解饞，唯一的弊端是嘴唇都吸腫了。

她俏皮地朝郁宛擠了擠眼，“人家說這叫打情罵俏，誰叫皇阿瑪難得過來，額娘自然得冷著些，還得一盆火似的趕著么？”

乾隆失笑，“如此倒是朕的錯處了。”

隨即拉起郁宛的手，“最近朝政事忙，難免疏忽了你們，朕在此給你倆賠個不是。”

郁宛傲嬌地別過頭去，“犯不著，您給我多添點(diǎn)月例才是實在，何必說這些漂亮話。”

乾隆輕刮了下她的鼻梁，“小滑頭沒個足厭，朕待你還不夠厚道？”

如今內(nèi)務(wù)府已經(jīng)按著皇貴妃的份例一年八百兩送來，除了名分上差點(diǎn)，郁宛跟魏佳氏受到的待遇其實是一樣的——考慮到魏佳氏有四個孩子要養(yǎng)活，而她只得阿木爾一個，其實是她賺了。

乾隆心念一動，“朕看你悠閑得很，不如往后六宮事務(wù)交由你來執(zhí)掌？”

魏佳氏這回是太令他失望了，居然也用孩子來邀寵——這跟從前的戴佳氏有什么兩樣？乾隆雖未細(xì)看究竟，但見魏佳氏一開口并未提及永璘反而忙著幫傅恒求情，便知曉這病多半是她自個兒設(shè)計的。

郁宛勸道：“皇貴妃娘娘也是關(guān)心則亂而已，到底曾蒙先皇后大恩，難免有所誤會，擔(dān)心傅恒大人撐不住遠(yuǎn)行勞累?！?

乾隆嗤道：“她那樣關(guān)切孝賢，倒也沒見她追隨孝賢而去。”

還是和敬說得好，魏佳氏怕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這些個有皇子的嬪妃，有幾個能真正做到無牽無掛？但愿別走了純惠皇貴妃的老路才好。

他想讓郁宛來接掌六宮，倒也不是心血來潮，如今宮里連舒妃都對她心服口服，其他人更不消說了——由她來平衡各部，自是最為合適。

郁宛謝過皇帝抬愛，但她一點(diǎn)也不想接過這份燙手山芋，若實在無人可用也就罷了，宮里現(xiàn)有個名正言順的皇貴妃呢，讓她越過魏佳氏拿主意，這不是白白拉仇恨么？再加上虎視眈眈的和敬公主——這位發(fā)起瘋來可是無差別掃射的。

郁宛用一夜溫存讓乾隆打消了念頭，她原不敢折騰狠了，打算意思意思便完事，奈何乾隆似是要補(bǔ)償這段時日的虧欠，分外賣力，結(jié)果第二天不得不罷朝——李玉王進(jìn)保看她的眼神欲言又止，知道這位蒙古娘娘驍勇善戰(zhàn)，可也要使對地方呀，這么竭澤而漁，實在不是長久之計。

郁宛：……

算了誤會便誤會吧，解釋就是掩飾，反正她的名聲早就壞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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