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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倩見兩人起身離開,不禁松一口氣,望著桌上的菜,使勁塞了一大口,輕聲說到:“小舅媽,我覺得我這個表侄兒實在不錯,真的,看著他這張臉,我很難把持住自己。您別拿這樣的眼神的看我,你當年能上我小舅舅的賊船,我不信你只想跟他探討探討怎么根治祖傳性便秘。”
說完,她夾了一口肉放嘴里,繼續搖頭晃腦起來:“美中不足的,是這里菜的分量太少,要擱我們東北,簡直得被舉報。”
小舅媽“嘖”上一聲,沒好氣地瞪靠過去,“這里是喝茶談事聊藝術的地方,你真當自己是來吃飯的?”
沈倩扭著脖子,堅決維護自己藝術工作者的尊嚴:“但勞動人民辛辛苦苦歌唱完祖國,回來就想好好吃兩口肉,這有什么錯。我為了這一頓,中午都特地空著沒吃!人是鐵飯是鋼,光看美人我也餓得慌啊?!?
小舅媽輕咳一聲,覺得自己這個侄女兒在古代,那鐵定是一昏君,能吃亡國的那種。
沈倩見狀不再說話,繼續吃菜,獨自憂郁。
這事兒說來也的確不賴她。
畢竟,要按照沈倩本人的脾氣,跟姚信和這種美人見面吃飯,那就得到那種街角胡同的小店里去,量大,熱鬧,口味還正宗。
兩人就著滿屋子熱鬧的煙火氣推杯換盞一陣吹,面紅臉熱,冷白的皮膚上淌著滾燙的汗水,再是高冷生疏的架子也沒有了,等吃完飯出來,就算成不了夫妻,但拍過膀子、喝過酒,見面一喊,也是兄弟。
沈倩以前在東北就有挺多小弟。
她姥姥的622軍工家屬區在郊外,方圓幾里地,周圍的狗甭管誰家里的,個個跟她交情深厚,有時沈倩晚上回家晚了,站在路邊嚎一嗓子,立馬能得到一片積極響應。
那時看門的大爺是廠領導親戚,隔一陣就要找著她姥姥談話,語重心長地勸她:“陳處長啊,讓您外孫女兒早點回家吧,可憋整天在外面胡吃海喝了。”
沈倩的姥姥覺得大爺長得丑,反問得格外理直氣壯,“怎么,我圓兒吃你家大米啦?!?
大爺搖頭如鼓,淚如雨下,“她沒吃我家大米。但她一回來,整個廠的狗玩了命似的嚎,男同志都不敢搞媳婦兒啦!就東頭那王勝利,二棟李大強,上個月已經進了兩次男科醫院,再多來幾次,廠長怕是也要頂不住啦!”
第3章
也得虧沈倩離開東北的早,不然當地計劃生育有一半功勞得歸她。
七點鐘,沈倩的小舅媽眼看兩人聊得差不多,起身就表示是時候離開。
另外三個人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響應得格外整齊劃一,就像屁股后頭有怪物似的,一溜煙往外頭跑。
沈倩對姚信和到底有一些少女時期的美好濾鏡,兩人留在最后,并肩走著,中間只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姚信和身上那股草藥香灰的味道傳到她鼻子里,沈倩只覺整個人都要被勾得意識不清,視線連成一片,連走路的姿勢都變得歪歪扭扭。
另一邊的走廊此時不知從哪兒突然竄出來兩個追逐打鬧的孩子。
前面那個特別胖,猛地抬頭看見沈倩剎不住腳,“哎喲”一聲往前一撲,愣是把她撞得往后倒去。
姚信和眼疾手快,右手抓住沈倩的胳膊往自己這邊一攬,好歹沒讓她真摔了。
沈倩被一大男人撈進懷里,起初還有一些尷尬,可等她靠在姚信和胸口,摸到他身上那幾塊硬邦邦的肌肉,眼珠子一轉,又忍不住偷樂起來。
畢竟,英雄救美這種事,她以前跟談樾在一起的時候,還真從沒享受過。
談樾大學那會兒是個彈鋼琴的,模樣清秀,個頭不高,小胳膊小腿兒加在一起沒有二兩肉。
他那發小李延卿倒是不矮,但嘴貧人賤,平時跟在沈倩屁股后頭晃悠,一有空就慫恿談樾勸她減肥,說是再這樣下去,可沒人能抱得動自己。
姚信和想來不會有這些不體面的顧慮。
他個子高,身上肌肉也結實,胳膊削瘦有力,看著像是經過專業鍛煉的。
沈倩難得在一個男人面前有了小鳥依人的底氣,一時埋在人家胸口,滿臉春意,根本不想起來。
姚信和見她不說話,也不好就這么把人推開,沉默一晌,就只能問到:“傷了?”
他的聲音低沉得很有質感。
沈倩自己是學聲樂的,對男人的嗓音要求也嚴,太亮的她覺得娘,太低的她覺得假,也就姚信和的聲音,跟比著她耳朵長的似的,一張嘴就讓人渾身發麻。
沈倩為禍世間二十幾年,一向信奉積極認錯,堅決不改。
此時,她像是突然打通了自己身為女人的任督六脈,手指攥著姚信和的衣角,開始有些粗糙地撒嬌起來,圓滾滾的一雙眼睛眨巴兩下,胸前那團軟綿因為擠壓而往上拱起,凸出一個飽滿的弧度,喘氣的空蕩上下一蹭,要不是真擠不出眼淚,興許都能稱得上感人了,“腳崴了,好疼,今兒晚上我怕是過不去了?!?
姚信和以前不是沒遇到過“投懷送抱”的女人,但像沈倩這樣,挺大一只,往那一躺,干脆不起來的,他的確頭一回見。
但沈倩顯然覺得自己演技挺好。
她下午才從鄉下回來,衣服上沾了不少農村里的味道——泥疙瘩、家禽飼料、脫了殼的稻谷,路邊開的野花兒,都有,混合在一起,味道倒也不難聞,就是有些怪異。
好在姚信和沒有覺得反感,垂著頭,甚至有些下意識地親近。
他小時候被拐賣,活在鄉野田間,其實就是在這樣的味道里長大的。
姚信和被接回北城以前,一直跟養父陸向前生活在南平鄉下,那會兒他還叫陸和,隔壁住著堂姐陸曼一家。
陸曼也是陸家人從外頭買回來的,比他大三歲。
陸曼的養父母很早以前就帶著兒子進城打了工,留下她一個人在鄉下照顧家里七十多歲的爺爺。
姚信和那時放課之后無人管教,吃了上頓沒下頓,一有空,就下河抓魚,或是爬樹,摘一些能入口的果子和花兒,隔一陣,上村長院子外頭偷點兒野蜂蜜,存在家里干凈的壇子里,餓得狠了就拿出來,沾著陸曼偷塞給他的饅頭吃上兩口,不光頂餓,還特別解饞。
陸曼那時干瘦得厲害,對姚信和這個堂弟卻很好。
姚信和生病時的那幾口肉,基本都是她從自個兒嘴里省下來的;有時,陸向前從鎮上喝了酒回來,拿著棍子發瘋,她就整宿整宿的睡不著,半夜翻墻,摸到姚信和的屋子里,一邊抹著眼淚給他上藥,一邊掏出幾顆自己偷偷攢錢買的桂花糖。
姚信和小時候喜歡吃糖,但這玩意兒能吃到的時間不多,畢竟條件有限。
姚信和被姚家接回北城那年,陸曼也跟著他一起離開了南平。
姚家老太太感念她過去的付出,給她在北城上了戶口,大學時候,還把她和姚信和一起送出了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