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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原是平常話,哪知垂緗聞言忽動了怒,揚起臉目光冷冽道:“是,我自然算是聰明人!可聰明又奈何,我那哥哥論心思遠不及大哥哥和二哥哥,若是將來一味相爭也只能落個慘敗的下場,如今唯有找一安靜賢惠媳婦踏踏實實過自個兒的日子,將來你們作亂慕家時他才能平安度過一劫。有此顧慮,我倒是還能選誰?”
見云卿仍不甚在意模樣,垂緗粉拳砸向桌面,咬牙道:“是趙御史的孫女,二小姐趙羽蒙。”
云卿手一頓,望著垂緗,欽佩地笑了。
“非四族中人,不會輕易卷入是非,卻與四族有千絲萬縷的關系,門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旁人也輕賤不得。上有趙御史與涼大爺交好,下有乘龍快婿蔣寬,趙御史的義女又是我姑姑,所以與我也有牽連,你是擺明了要我們照顧著冽三爺。這也罷了,倒是二小姐與三小姐原是同齡,二小姐庶出三小姐嫡出,你卻特特選了庶出的二小姐,又是為何?”
云卿一眼看透她心思,垂緗神色便更加懨懨,遂簡單道:“二小姐雖庶出,卻是難得的詠絮之才,甚得趙御史及其子寵愛,在兄弟之間也備受尊敬,此是其一。其二,二小姐因庶出,見慣人情冷暖,是以性子平和安穩,不爭不鬧,宜室宜家。其三,我想著這一位是庶女,恐就不會嫌棄我哥哥是庶子了。便是這么簡單。”
“不簡單,甚是不簡單,”云卿贊道,“你這一番籌謀甚是周全,我實在欽佩有加。”
垂緗遂問:“二哥哥納妾一事,你又是如何籌謀的?想來也甚是周全。”
云卿淡淡笑著,為她斟茶道:“并不是呢,我原就不打算周全。”
正自此時,外頭有人敲門,垂緗當即收了冷淡神色,換作一副歡顏。云卿遂去開門,一見外頭人便笑了,道:“請。”
是慕大姑娘。
垂緗當即落淚,上前哭跪行禮:“姐姐……”
慕大姑娘卻笑道:“喲,沈姑爺在外頭找你找得心急如焚,你卻躲這兒抹淚兒來了,可不得讓沈姑爺急死么?”
垂緗一驚:“他、他來作甚?”
“我怎知作甚,”慕大姑娘道,“那慌張急切的樣子……我猜,你出門之前他不知你有喜了吧?你也是,鬧脾氣歸鬧脾氣,這等事怎好叫他著急?”
垂緗聞言又冷了臉,恨道:“便知他不是為我而來!”
云卿與慕大姑娘便都笑了。云卿道:“莫怪我說話直,你家那一位可是個書呆子,若真為了什么厭棄你了,一個孩子哪里夠他回心轉意?他如今心急火燎追來,便知心里是有你的,生怕你當真回了娘家不跟他過了,才連書生清高之氣也不要了急巴巴追來,這還不夠你出去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么?”
垂緗臉色當即十分難堪,支支吾吾半晌方說:“這孩子,原就是個、是個……是個意外!我們本沒想過會……就是……然后……”
“原是情難自禁,”慕大姑娘笑道,“如此當真是良緣了。”
垂緗更加羞臊,正是此時,卻聽外頭有人叩門,急切道:“緗兒,緗兒,你叫我進去,我有話跟你說,我想你,你莫躲開我……”
垂緗早已羞得滿面通紅。
云卿遂清了清嗓子,沈恪當即啞了嗓子,半晌方說:“沈恪不知另有他人在此,沈恪失禮,但請恕罪。”
云卿與慕大姑娘另有事要談,干脆直接推搡著垂緗將她推出門外,不顧垂緗拍門將門從內一栓,登時清靜許多。
慕大姑娘便問:“今日之事,嫂嫂可想好怎么做了?”
云卿點點頭道:“法子是有了,只是原是想用垂緗的,如今她心不在此,恐要另作打算。”
“垂綺不日便要回宮,如今能做的不多,若有需要,嫂嫂吩咐便是。”
104 速戰
眾人于老太太房里坐下,論起這冽三爺娶妻、凇二爺納妾之事來。
垂緗坐下便疑問:“怎的祖父未來?”
老太太笑道:“裴三太爺過來與他論酒,他是走不開的。至于垂凇垂冽之事,既有掌家人,他也不愿受這等麻煩。”
云卿與垂緗相視一眼,掌家人,如今便是云卿,凇二奶奶孔氏,和垂緗三人了。
云卿遂道:“既如是,三妹妹也不必負了這等信任,冽三爺之事不妨就先說來聽聽,如今長輩皆在,今兒是論事,自好商量。”
垂緗聞言,知云卿眾人面前如是說來便是大權下放,決計不會再干涉了。于是便將趙家小姐的事說了。
洪氏頭一個就不愿意,嫌棄道:“趙家雖是官家,到底不是什么大官,這門楣上實在是有些不般配……”
洪氏意思很明白,她膝下唯有一子凇二爺,與長房長子慕垂涼全然無法較量,唯有拉上這同父異母的冽三爺才可堪堪相斗一場,冽三爺生母柳氏是個人精,冽三爺胞妹、眼前的垂緗更是有掌家之權者,如能拉攏過來才是最好。以她意思,冽三爺娶妻,自然是要娶家世門楣都極其高貴的,最好又是四族中人方才可在家事上說的上話,而趙家,顯然不在其列。
垂緗自然了然,她要的便是避開所有可能引起爭斗之人與事,自不會給洪氏這個機會,便不等旁人附和搶道:“哎,二太太這話便不對了,終究結親是看人不是看門楣,若單論門楣,可不得叫我家那一位羞臊死么,沈家還遠不如趙家排場呢!當日還是二太太為我選的呢,不也挺好的么?”
洪氏臉色微變,在眾人目光中訕笑道:“沈家乃是書香門第,怎可同日而語。”
“趙家亦如是吶!”垂緗看著老太太笑道,“趙御史若非學問做得好,如何能被圣上選中為官?解甲歸田之后與咱們慕家也多有來往,家風嚴謹,兒女個個出挑,咱們都是看在眼里的。便說這一位趙二小姐,品貌俱佳不提,更是出了名的詠絮之才,趙家視為瑰寶,當真是極為出色的小姐呢!”
洪氏甚是不屑,脫口而出道:“再好也是個庶女,如何配得上咱們冽三爺?”
話一出口,垂緗登時不語,洪氏自知失言,忙滿臉堆笑道:“我們慕家與他們趙家畢竟不同。”
便見垂緗手往自個兒肚腹一放,望著老太太笑說:“沈公子乃是嫡子,并不嫌棄我是庶女,我三哥哥自己便是庶子,如何能嫌棄旁人是庶女了?再者,娶妻娶賢,嫡庶尊卑又如何?天子尚且不阻民女入宮為妃,我三哥哥區區一介商賈之家庶子,何德何能去嫌棄旁人書香門第的才女?咱們這里不過關上門說話兒罷了,人家趙家肯不肯把那樣好的閨女給咱們,可還是另一說呢!”
慕大姑娘抿嘴笑笑,端起茶來請抿一口,并不多言。
洪氏卻當真是無可辯駁了。
遂只得笑道:“只是覺得到底虧了冽三爺的。”
垂緗巧笑嫣然:“哪里的話,況且縱是虧了,他一可怨自個兒不濟,二可怨他三妹妹我不濟,旁人是萬萬怨懟不著的。而今既叫我掌家分權,又叫我操持此事,我么便就這么定了。若大家伙兒還有更好的提議,我是晚輩,自當洗耳恭聽,若無,咱們便也別拖泥帶水的,直接定下來,上呈祖父過目之后,就著請媒人提親吧!”
老太太也覺快了些,便疑問說:“那趙家小姐當真是好?”
“當真是好!”垂緗笑道,“我倒是能坑自家哥哥么?”
老太太仍有幾分猶疑,雖未發問,目光卻是不由看向慕垂涼。
這種抗拒又不得不依靠的神色大抵令慕垂涼覺得好笑,便輕搖折扇,淡淡道:“趙二小姐確然品性極佳、學問甚高,深得贊譽,亦甚得趙家上下尊重與疼愛,人未見過,旁的不知。”
老太太卻是點了點頭道:“果然是品性好的,那也罷了。趙家雖不富裕,好在咱們慕家不缺,況且緗兒說的甚是,娶妻娶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