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蘑菇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是了,”慕垂涼眼底一片陰翳,聲音壓得極低,透著股子冷意,道,“如今懷著龍裔,頭等要事就是保胎,卻把醫術最精湛的裴三太爺當著眾人面兒恭恭敬敬一分禮數不差地親自給送回去了。”慕垂涼模樣看著有幾分兇狠。
云卿倒抽一口涼氣,穩了穩心神,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么?”慕垂涼目光比往日里更敏銳些。
云卿見她如此,低頭便笑了,上前將一手搭在他肩上,低聲問:“我明白你的意思。這都是遲早的事,不過換了次序,我心下有譜兒。”
“次序?”慕垂涼抬頭看她,不禁笑道,“好一個換了次序。看來在這之前,你心里的次序果然是先蔣后裴?”
云卿點頭道:“對,我的次序是蔣寬,蔣祁,蔣初,蔣婉,乃至整個蔣家。蔣家根基雖大雖穩,但無人如何承業?從人算起,家業自毀,原就簡單些。但若慕大姑娘此行果然是為了裴家,那顯然裴家已在宮里先行下手,若如此,不止是為慕大姑娘出氣,咱們為求自保也該調整些策略。家族與后宮向來是分不開的,自然互相扶助,同心協力。”
這話說得清楚明白,慕垂涼卻一手覆上她放在他肩頭的手,輕輕握在手心里頭,默默攥著,默默看著,一時無話。起初云卿以為他在埋頭苦思什么,卻不料他漸漸收斂了兇煞之氣,極輕極輕地笑出來,神色看不出個所以然,只是抬頭一味看著她輕笑。過了一會兒,云卿突然頓悟,一時手便有些僵了。
“再者,”云卿抽出手,不冷不熱道,“說到底我與裴家的關系遠不如你與裴家關系深,你這裴家女婿都下得了手,我與裴家不過七萬八繞的關系,你又何須特特試探我?我有眼色,知輕重,不會壞你大事,這點你大可放心。”
云卿話是如此說,心底哪能不生氣,慕垂涼素來心思機敏洞察人心,如何能不知她意思。干脆伸手拉了她一把,由著她跌坐在懷中,云卿心知慕大姑娘仍在外頭,不欲在此爭吵,卻聽慕垂涼在她耳畔柔聲道:“我不是試探,我是怕你善心作祟,面兒上兇狠,心里百般糾結難受。若有朝一日你開始為裴家抱屈,記得此事全是因我,而你只因是我妻不得不聽令行事罷了。”
075 尋常
云卿曉得這話里話外的意思,慕垂涼仍是在提醒她一定要無所顧忌聽令行事。然而這話說得討巧,乍一聽全是為她著想,惹得云卿心里頭門兒清,卻一時也不能嗔怪于他,干脆作罷。
慕垂涼何等心思,見她一番怔然后微微輕嘆,無奈淺笑并不多言,便知這話是說到位了,便也跟著笑了,轉而柔聲道:“還有,你是我吳家的媳婦,我是你夏家的女婿。旁人不知,咱們二人心里得明白。”
云卿心底微微輕顫了那么一下,像是心尖兒上抖落下來一點子灰,又像心口處接了一滴清透的雨水,說不清楚是喜是憂,然而抬頭看向他,便見他目光篤定,一時也覺得心頭滿滿皆是安定。指尖兒攥緊又松開,終只是一聲嘆息:“慕垂涼,你開始算計我了。”
聲音平穩,并無疑問。
慕垂涼神色一滯,半晌未言,云卿便笑道:“出去吧,哪有咱們為兄為嫂的倒躲起來的道理。”
出了門,恰見阮氏與慕大姑娘相互扶著正過來。方才未能細看,如今看去,便覺這慕大姑娘與阮氏真真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皆是平梢柳葉眉,盈盈水杏眼,看起來分外端莊大方,端的是書香門第大家閨秀之態。但只二人四目相接那一眼,云卿便知這慕大姑娘和阮氏絕不是一個性子,因這看似溫潤實則冷淡的眼神云卿實在太熟悉了,且剛剛她就見過。
慕大姑娘亦將目光定在云卿之上,她自然曉得自己哥哥又娶了妻,且是不經旁人插手親自選定的,不免就多看了幾眼。若說容貌清麗脫俗,然她自深宮出來,環肥燕瘦都見得多了,面前這一個也不覺如何出挑。若說天資聰穎,深宮里心思婉轉的比比皆是,如今這一眼也看不出個所以然。而若說知書達理,若說儀態端莊,若說嬌俏柔媚,自然更不稀罕,一時不免納罕自家哥哥如何單就看中了面前這一位。
恰是此時,慕垂涼淡然從房里出來,當著幾人面兒伸手穩穩捉住了云卿腕子,攥著,不放開。
慕大姑娘方收回目光,抿嘴笑了。心道,果然是他自己選的,那其間原因如何也就罷了,到底無甚重要。
阮氏母女身后只跟著瑩貞姑姑及四個宮女,一雙小內監,并阮氏房里大丫鬟泥融、慕垂涼房里大丫鬟秋蓉。云卿略略看去,并無蒹葭,便知自己此刻并不是云卿,而是他慕垂涼房里人,如此一想,自知身份,便掙脫了慕垂涼之手欲行禮。
慕大姑娘看在眼里,因想起方才初見時云卿對阮氏如何體貼,未待言語便已存了三分感激,遂笑著搶先道:“見過嫂嫂。”
云卿即刻跪下行了大禮,守著禮數道:“民婦叩見,小主金安。方才不便行禮,還望小主恕罪。”
慕大姑娘笑道:“嫂嫂何須多禮,快快請起。”倒也不多說什么。慕垂涼便扶她起來,對慕大姑娘道:“既是母女團聚,饒是我等恐也不便打擾,便就先行告辭。若尚有何事需得差遣,便打發人過去喊一聲,即刻也就過來了。”
慕大姑娘倒也沉得住氣,點頭答應了,還吩咐瑩貞姑姑親自送送他二人。
瑩貞姑姑送她二人到了門口,眼見要出門去了,便聽慕垂涼忽問:“姑姑跟了小主有些日子了吧?”
那瑩貞姑姑一看便是個慧黠的,聞言眼睛一轉看盡四下,方笑答說:“小主初初進宮時,奴婢便分到小主房里了,一直跟到現在。”言下之意,乃是深宮里頭最親近之人了。
云卿不知慕垂涼是何用意,慕垂涼卻分明沉思了一會兒,那瑩貞姑姑倒也不急,仍笑顏盈盈等著慕垂涼繼續問。片刻之后,便聽慕垂涼問說:“那么,姑姑大抵該認得清音和綿畫二人?小主入宮時帶的兩個貼身婢女。因入宮時是我親自挑了囑咐好了送過去的,如今小主身子重正是需要好生伺候的時候,竟不見她二人服侍左右,不免叫我覺得是我錯選了兩個懶怠的人,多半也算個罪過,心下不安得緊。”
瑩貞姑姑歉然笑了,答說:“自然認得。不過……怕是回不來了。”
云卿低低驚呼,慕垂涼卻只淡淡一聲“哦”,半晌,對瑩貞姑姑點點頭,鄭重道:“多謝姑姑照應。姑姑不必送了,請回吧。”
“分內之事。”瑩貞姑姑道。
二人話已說完,卻都不動,云卿正不知所以然,卻見瑩貞姑姑笑著看了一眼慕垂涼身后秋蓉。慕垂涼旋即了然,吩咐秋蓉道:“小主與你也算熟識,你便在不厭臺伺候著,不必回去了。切記凡事不可自作主張,一切聽從瑩貞姑姑吩咐即可。”
瑩貞姑姑也不拖泥帶水,笑著行了個禮,轉身帶著秋蓉進去了。
那一日紛紛亂亂,全是圍繞慕大姑娘轉,也無暇顧及旁的事。用午膳前,慕大姑娘人在不厭臺,老太太周氏便帶著二太太洪氏、三姑奶奶慕九姒、姨娘柳氏、二奶奶孔氏、二姑娘垂絡、三姑娘垂緗、四姑娘馮月華、小二姐兒曦和、小三姐兒昕和一并過來行禮問安,云卿自然也在內。這一眾老的老小的小,身邊伺候的人甚是多,便是柳氏那樣利利落落的身邊也還帶著兩個丫鬟,小的如曦和身旁則有兩個丫鬟兩個婆子,熙熙攘攘擠了一堂。雖說禮數合宜,并不覺雜亂,但于不厭臺來說到底是嫌擠了些,慕大姑娘又是有了身子的人,不多久便露倦意,眾人便就寒暄兩句,適時散了。
午膳原是要一起用,慕大姑娘也有意一處坐坐,和姊妹多聊聊,然而雖滿心歡喜,畢竟一臉倦容,瑩貞姑姑擔待不起,便就勸了兩句,還惹了慕大姑娘一句罵,說她沒眼力勁兒不知分寸。眾人卻都齊齊作勸,要慕大姑娘好生休息著,于是慕大姑娘便就挪回不厭臺房里吃,只有阮氏在旁陪著。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一切沒有任何不妥之處,除去慕大姑娘初抵物華便送裴三太爺回家之事,旁的沒有任何古怪地方。
云卿雖好奇,但慕垂涼蹙眉凝思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她便不好去問。
入了夜,云卿伺候慕垂涼歇下,自己方去銅鏡面前卸下釵環,慕垂涼并不睡,只從旁默默看著她。她假意沒看見,如常洗漱,待最后吹熄了燈摸上床去,讓慕垂涼趁機抱了個滿懷。云卿掙扎兩下,見掙不脫,也就罷了,乖順地趴在他胸膛上,慕垂涼摸黑給二人蓋好了被子,卻分明仍無睡意。云卿看了他一會兒,翻身下來枕著他手臂,是要睡了。
慕垂涼便笑:“竟沉得住氣不問。”
云卿困意上來,迷迷糊糊道:“你都叫我乖順聽話了,我何苦還要在你說話前就開口呢?這慕大姑娘回來便是來找你的,你不費心琢磨,她也遲早要讓你知道的,何苦費那心思?你不睡我可要睡了,我還有蔣寬的事要忙著呢!”
076 做事
云卿這幾日確然有些倦怠之意。連著與慕垂涼爭吵了幾回,雖最后都無大事,但她已隱隱察覺哪里不妙,然而究竟是哪里不妙她卻又不愿多想,幾番掙扎糾結,終究是對許多事都意興闌珊,如今只盼著先前盤算好的幾件事都不出差錯那就再好不過了。
她這廂才睡下,便聽慕垂涼沉聲問:“你與蔣寬約的最后期限是哪一日?”
“初七,”云卿迷迷糊糊道,“便是七夕了。”
“唔,是個好日子,”慕垂涼在她耳畔低低笑,“照我說,不如就往前稍挪兩日定下局面,莫耽誤我帶你去看七夕斗燈。你不曾為我畫過,總也要親自為我挑一盞,否則我定不饒你。”
云卿愣了一會兒,慢慢睜開眼,床帳頂子上海棠盛開,如今深夜之際也看不見分毫。呆愣了一會兒,方覺慕垂涼亦翻了身,像收拾一件易碎的物件兒似的將她妥妥帖帖抱在懷里,接著小心掖好被角,下巴低著她頭頂親昵蹭了兩蹭,眼見是要睡了。
夜色濃重,床頭上懸掛的籃子里茉莉花幽香襲人,云卿不免想起許多事來,七夕斗燈,橋上偶遇,雨地訣別,踏雪尋梅,諸多故事紛擾繁雜,最后九曲回環,她二人竟成了一家子,果真世事難料。
可是既然世事難料,他是以怎樣強大的自信,從區區十幾歲就認定到最后一定是他贏呢?如此一想,不免脫口而問:“喂,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