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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丫頭也嘖嘖稱贊,在旁鬧了春穗兒一會兒子。約莫一盞茶時候,黃慶兒過來說,老爺子欲見兩個娃兒,問云卿得不得空帶他們過去一趟,云卿恰巧因茶的事需向老爺子請銀子,便答應了,讓黃慶兒帶兩個孩子過來。一時忙的忙退的退,只余蒹葭和黃慶兒在旁。
昭和與曦和行罷禮后都垂手立在一旁,模樣甚是乖巧,云卿因慕垂涼急巴巴地想要孩子,自己難免也就較往日里更喜歡小孩子一些。于是便將太太賞的棗泥兒山藥糕并蔣寬的新茶一并備在桌上,讓兩個娃兒先吃著。
黃慶兒皺了皺眉,幾番欲言又止,待到云卿察覺眼神詢問,方躲開目光硬邦邦地說:“來之前吃了好些紫薯圓子,恐沉著胃,再吃定要不消食了。”
云卿點頭笑道:“難為你細心。”遂吩咐蒹葭說:“一人給嘗兩口也就是了。還有,飽足時飲茶最傷胃,也給撤了。”
黃慶兒聞言漲紅了臉,不自在地移開目光。云卿亦只笑笑,并不多言,轉而對蒹葭說:“那茶你喝著如何?”
蒹葭便笑:“比從前真是好太多了。這蔣大爺也不知是聰明,還是就有那份兒做茶的靈氣,這茶嗅之馥郁芬芳,是用茶香遮了花草茶的藥氣,飲之甘甜,則是用花草茶的藥甜掩了茶本身的苦澀。這蔣大爺此番當真是費了心的。”
“畢竟是茶葉蔣家啊!”云卿喝了一口茶說,“打小耳濡目染,不缺那份兒能耐。這就好了,茶好,我才送得出去。”
“送?”蒹葭驚訝,“送誰?”
云卿嘆說:“我也正琢磨呢,從咱們慕家開始,我怕蔣家要算到涼大爺頭上,從咱們嵐園開始,我又怕連累我姑姑,如果近日里正好有誰正要要往外送禮,且要送給很多不相干的人那就好了。蒹葭,你得幫我留意著些。”
“香巖寺。”曦和嚼著一塊糕點,含糊不清說。
云卿一驚,靈光一閃,下意識反問:“香巖寺?”
曦和慢悠悠咽下糕點說:“老祖宗說,想去香巖寺進香。”
云卿一拍桌子喜道:“香巖寺!寺廟!是了,寺廟是永不會多問一句的,茶是好是壞他們都會一樣地喝,也會給往來香客們喝,如此一來整個兒物華都會知道這個味道了。”
曦和輕蔑地笑了一聲,神色和慕垂涼簡直一模一樣,她稚聲說:“該送春穗兒一些。”
云卿笑說:“這是自然的,可今兒不能給。慕家不是一個人知道蔣寬送了茶來,我今兒就全賞了春穗兒,也太扎眼了些。”
曦和一時便不說話了。倒是云卿,待和蒹葭商量罷香巖寺送茶的事,漸漸覺得心頭熱切一分一分冷卻下來,望著津津有味吃糕點的曦和總覺手心里有些冷汗,于是不禁想起初次見慕垂涼時的場景,當年他也不過孩子模樣,明明身中一刀奄奄一息,眼底嘴角卻都有嘲諷味道,這曦和簡直骨子里都隨了他。
“想什么呢?”一手搭在她肩上。云卿一激靈,低低驚呼一聲猛然跳起來。
慕垂涼卻看著兩個娃兒,難掩厭惡地收起折扇,輕輕冷笑了一下。昭和默默縮回了探向糕點的手,曦和則根本沒瞧見慕垂涼似的,指著昭和嘴角說:“哥哥嘴角粘了一塊棗泥兒。”
蒹葭如今亦不喜慕垂涼,便躲開她二人上前伺候兩個小的,黃慶兒就更尷尬了,也是巴巴地看向兩個娃兒一心想找些事做。云卿見有些僵,便對慕垂涼笑說:“老爺子要看孩子,著我帶他們過去一趟。我想著你不準我出門,所以干脆等你回來了咱們一塊兒去。還有些事需跟你商量。”
慕垂涼聽她竟沒有問蔣婉之事的意思,略猶疑了一會兒,先前怒氣消減了大半,嘆口氣說:“好。讓他們先走,你跟著我,我有事與你說。”
066 清冽
蒹葭和黃慶兒帶著兩個小娃兒走在前,慕垂涼與云卿跟在后面,刻意與他們拉開了距離。慕垂涼道:“方才我話重了些。”
云卿聽他如此說,更加愧疚說:“是我不對在先。我不夠慎重,給你添麻煩了。”
慕垂涼便擰了眉毛,粗聲粗氣說:“對,的確是你不對。”
“我……”云卿欲辯不能,十分沮喪。
“好了好了,”慕垂涼拍拍她的頭說,“有我在呢,多大點子事。”
云卿便笑了,幾步跟上他,乖乖順順隨他向前走。她最喜聽他說這話,再者,這滿物華還有誰能說得出這如此令她安心的話?
慕垂涼便看著前邊小娃兒,漫不經心把玩著折扇說:“咱們一個一個說。頭一個,那老瞎子,你以后莫再查了,此人我早就知道,也著手查過,他的確知道一些舊事,但所言并非全部屬實,且他背后之人是四族中人,你再查恐要引火燒身。”
“可是就放任不管嗎?”云卿在旁小聲提醒說,“若老瞎子是受人指使,更該查下去了。老瞎子那話是故意提醒蔣家,讓他們顯擺光鮮之余,也別忘了當初造的孽。換言之,就是明明白白告訴蔣家,蔣家有把柄在他手上呢,讓蔣家別過分囂張。他這是成心膈應蔣家呢!”
慕垂涼點頭說:“是,可你能怎的?我身在四族,又稱四族之子,天時地利人和也多年未能查出,換做你便查得出了?若對方有心戳四族痛處,那即便我們不去查,他也遲早會自己跳出來的。可你別忘了,當初你查鄭中扉被我知道,我才猜到你身份,如今你若執意追查這老瞎子,恐他背后之人也會查到你。可我不愿見此,我要你平平安安的,你這一生若敗,也只能敗在我手上,所以聽我的,不要任性去冒險。”
云卿微微紅了臉,假意看路旁廊檐下一架藤蘿,聽慕垂涼一直不開口,想來是在等她回話,方點頭應下,乖順說:“好。”
慕垂涼心情這才略好一些,握住她手,更加親昵地往他身旁拉近一些,不緊不慢說:“知道聽話就好。那么就是第二件事,第二件,蔣家。蔣婉今天甚是客氣,要回去探母,竟還先差人來知會我一聲,先禮后兵,不像她的性子。我猜恐不能禁足她更久了,到時候她對你我滿懷恨意,只會變本加厲地更加跋扈。我雖會護著你,但你多少也要有個防備。”
云卿低低笑了。
“笑什么,嗯?”
“笑你,”云卿將聲音壓得極低,近乎耳語地說,“你偏幫地太明顯了些,不過……我甚是歡喜。”
慕垂涼便也低低笑了,攬住她的肩膀,如一登徒浪子般搖開折扇晃晃悠悠往前走,邊走邊說:“你知道我是一心為你就好。其實在禁足石屋的時候,我生怕你恨我。”
云卿訝然,轉而又噗嗤笑說:“看來你是做了對不住我的事了。”
慕垂涼似不在意地涼涼看她一眼,半晌方說:“大局未定,就將你娶了過來,讓你跟著我受苦了。”
這話說得平平淡淡,像是在說“天氣不錯”或者“湯有些咸”,面上神色也平淡,像是坐在臨窗的位子喝茶時百無聊賴低頭向街上瞥去的那一眼。云卿卻覺仿佛有什么東西直直戳進心頭,前一刻無比沉重,頃刻間又輕輕柔柔,一張一弛令她一時無言。
慕垂涼低低笑了,牽著她的手往前走,更加漫不經心地說:“但也實在沒有辦法,你真是只差一點兒就要嫁給裴子曜了。我只有兩個法子,娶你,或殺了他。”
到天問閣門外,蒹葭和黃慶兒帶著兩個小娃兒正候著,天問閣大丫鬟青桑迎上來笑說:“可湊全乎了呢,難得來這樣齊。”
云卿因問說:“還有旁人?”
青桑便一邊往里頭邀一邊答說:“凇二爺、凇二奶奶和冽三爺都在。”
慕垂涼閑閑往里頭看了一眼,漫不經心收了折扇收了笑,看起來立刻就恭謙穩重許多。他吩咐道:“你們在外頭候著吧。”說的自然是蒹葭和黃慶兒。
云卿聞言了然,左右手一邊牽一小娃兒,跟在慕垂涼身后進去了。進了門請安問禮之后,老爺子方請幾人入座,又招呼兩個小娃兒說:“到曾祖這里來。”
昭和一時緊張,眼巴巴看著云卿,曦和亦不由看了她一眼,云卿便笑說:“去吧,把你們今兒一早臨的字呈給曾祖看。”昭和抖索一下,曦和卻了然,拉著昭和手上前將字呈上,不待老爺子說話便立刻退到她身邊兒來了。
云卿便將自己的茶遞給曦和,又撿了茶點果子推給昭和,哄他倆在她身邊兒玩兒,眼見是不會放他二人過去了。老爺子默不作聲看著她們,后又瞧了一眼慕垂涼,爾后便極為認真地看那字去了。
慕垂涼便問說:“垂冽是何時回來的?”
三少爺慕垂冽乃是二房庶出,地位素來不高,打小便時常被派到南方各地慕家銀號的分號里忙碌,因此在慕家總有些神出鬼沒的,沒人能掌握他行蹤。云卿定睛一看,這垂冽長相大不同于慕垂涼或慕垂凇,與他妹妹垂緗也不甚神似,倒像極了他娘親柳氏,生就一副素雅白凈的面皮,目光雖算得幾分沉靜,但眼波流轉總有幾分嬌嬈,算是極為俊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