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蘑菇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蔣寬原本臉色灰敗,如今突然見漲得紫紅,他手上青筋暴起,握緊拳頭,眼見是要揮上來了。蒹葭緊張地拉著云卿要往后躲,下意識就左顧右盼要喊人,云卿卻巋然不動一味冷笑,正是此時,身后傳來一句:“卿兒?”
云湄來了。
云湄走后,云卿徹底閑下來,只叫芣苢傳話說紫蘇紫苑等人不必再去蔣家,余下事也不再多理會,好好休息了幾天。
連著幾日慕家都沒消息,該有的定盟納吉一并不提。裴二爺整日在書房里,信鴿和密使越漸多起來,他難得忙得一塌糊涂,云卿有心分憂,卻被囑咐不得打擾,也就罷了。
二月中旬一日,慕老爺子親自帶了慕垂涼登門拜訪,陣仗非同一般。裴二爺被從書房請出來,他久未好好審視嵐園,細看了一會兒,見春草正茂,楊柳青青,野花繁盛,燕語鶯啼,不免停下來多看了一會兒。
“你說……平妻?”裴二爺聽著慕老爺子的話,緩緩轉身回過頭來。太陽高照,金色的光輝鋪滿大地,為每個人都鍍上光彩。山川河流,繁花玉樹,富庶貧窮,癡男怨女,無一不在此刻明媚柔和,光鮮奪目。
“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贝何礉M,沁河水先活過來了。
卷二:日出有曜
001 新婦
天微微亮的時候,云卿從虛浮的夢中醒來,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看到了身旁沉睡的男人。云卿癡癡看了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就上揚,她反正已經(jīng)睡醒,便偷偷去鬧他,伸了手小心翼翼去描畫他的眉毛,又將指尖從鼻梁滑下,最后停留在他的嘴唇上,雖是睡著,可他嘴角亦勾著若有若無的弧度,那種溫柔和滿足的淺笑,讓云卿瞬間有些失神起來。于是昨晚說了什么話,做了什么事,都在此刻突然清晰,令云卿的臉一點一點泛起紅來。她才要放下手,就見那人突然抿嘴笑了,露出深深的酒窩來。
“你偷看我?!彼f。
云卿見他仍閉著眼,便沒躲開,大膽盯著他的臉看,最后忽道:“咦,你有酒窩?”說著就伸了手指要去戳。
她自然知道他有酒窩,只是他太少這樣笑,笑得酒窩如此分明。云卿覺得很有意思,因他身為慕家長子,在人前通常是過分成熟穩(wěn)重的姿態(tài),從前偶爾開玩笑,也通常面上帶笑,未達眼底,如今卻抿起深深的酒窩,眉眼和順,沉靜慵懶,像是真得心生歡喜。
他便由著她鬧,只是笑意越發(fā)深了,分明就是寵溺。
云卿知今日禮數(shù)多,著實不敢偷懶,于是回頭要去拿衣服,豈料才伸了手,卻立刻被他從后捉住緊握在手心,與此同時,另一只手在錦被中沿著她柔軟的腰肢往上游走,一點一點,酥麻微癢,云卿輕顫了一下,嬉笑著要躲開,那摩挲著她指尖的手卻突然折回,帶著他整個人輕巧將她壓在身下。晨曦漸染,金色的陽光透過薄紗帳落在兩具糾纏的胴丨體之上,大紅的鴛鴦錦被裹不住低低的喘息。
春光恰好。
慕家家族不大,老爺子慕重山原是白手起家,自己并無姊妹兄弟,子嗣也不甚旺盛。慕老爺子及老太太周氏共育子女有四:長子慕九歌已故,長媳則是撫育慕垂涼長大的阮氏;次子慕九折與妻洪氏、妾柳氏,育嫡庶共四子女;三小姐慕九姒嫁與泉州船商馮茂文,如今馮家敗落,便攜一子一女住在娘家;四子慕九章……畢竟從不在人前露面,暫且不提。
梳洗罷,云卿與慕垂涼自然先去給大太太阮氏敬茶。阮氏雖是孀居,但所居之地并不如想象那般蕭瑟凄清,反倒處處透著祥和與靜謐。才到門口,阮氏的貼身丫鬟泥融就出來,先輕巧利落地對云卿行了禮,又抿著笑意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才對慕垂涼說:“只聽太太說是極好的人物,今兒一見,果真所言不虛,莫說太太,連我也是一看就喜歡。如今你可收了心吧,這樣好的孩子哪里去找?還不安生過日子?”
慕垂涼故作了思索之態(tài)來,半晌一拍腦門兒嘆息說:“不好,虧了。原想娶個媳婦回來與融姐姐玩的,如今人倒是帶過來,不料融姐姐是要不疼我了,這可如何是好?”
云卿想笑又不敢笑,泥融卻上前虛擰了他的臉一把,然后歡歡喜喜挽著云卿手臂說:“他這樣說了,我就偏要虛逞一把身份,親自帶小太太過去,咱們只管先走?!痹魄涿Σ坏先?。
阮氏所居之地不大,進了門就見一處大花壇子,臺階只兩層,堆得不高,樣式也無甚稀罕,如今里面還是連翹。正屋門口有兩株桂花,余下每三四步一株地種了滿院子的銀杏樹,抖著滿樹小扇子的綠葉兒,十分別致。進了門,阮氏已起身相迎了,慕垂涼忙說:“她哪擔得起?娘親快坐?!?
阮氏卻略過他,上前捉了云卿的手,笑說:“可算是作了我的兒媳了!”又看著慕垂涼說:“雖是新人,要避諱許多,不過若是可以,就帶你媳婦去給你先父上柱香。他生前與裴二爺是過命的兄弟,如今兩家孩子能成親,最開心的恐怕是他了。”
云卿與慕垂涼自然依言照做。
上香之后,兩人攜手磕頭行禮,又一起對阮氏敬茶。阮氏連連點頭,又說兩人真真是極般配,又說自己真真是好福氣,直說的云卿不好意思起來。
末了,阮氏又叮囑:“阿涼雖非我親生,但如今我便是他娘親,有些事雖說聽來嘮叨,少不得要說兩句的。”
云卿忙說:“太太盡管吩咐?!?
阮氏擺擺手說:“你如今也是平妻,是正妻的名分,隨阿涼叫我娘親就是,不需守著禮數(shù)過分客氣。也正是因你是平妻,處事當分外拿捏分寸。從前雖說阿涼也有兩房媳婦,但大的體弱多病,如今一月里就下得幾天的床,別說照料阿涼,怕是自己都混混沌沌的挨日子,我雖心疼,也是無能為力。小的那個到底是嬌貴慣了,但凡蔣家一有事就不見人影,到咱們家里倒像是做客,上次縱火燒傷了阿涼,如今被禁足,指望不上。好在你來了,從今以后你就是大房的長房正妻,行事說話,要謹記長房的尊榮。”
末了,又笑著補了一句:“你來了,我到底不是一個人了?!?
云卿立刻明白,恭恭敬敬捧了茶敬上,當著慕垂涼的面說:“是,媳婦明白?!?
到午飯時候,阮氏與慕垂涼一道帶云卿去拜見老太太。老太太周氏這幾日牙疼,原是身子比往日更懶些,不大愿見人的,云卿等人進門卻見里頭站了滿滿一屋子。二太太洪氏、二姨娘柳氏、三小姐慕九姒、二孫媳婦孔氏,并二姑娘垂絡、三姑娘垂緗、四姑娘馮月華都在,個個睜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她。
阮氏先上前笑說:“竟都在呢!我還道老太太身子不爽快,帶這媳婦過來磕個頭就是,也不敢多打擾。如今既然在,可不敢叫她少了半分規(guī)矩,必得給各位長輩妯娌小姑子們挨個敬了茶才行。頭一個自然是老太太,老太太可給個慈悲,好歹喝一口,別叫她回去哭說才進門就不招老太太疼了。”
老太太立刻捂著腮幫子笑,阮氏自然而然就近服侍,便見老太太指著慕垂涼說:“阿涼,聽你娘說的,這叫什么話。是故意叫我跟你媳婦生分呢!云丫頭,你來,叫我好好看看你?!痹魄渥匀蛔呓诵写蠖Y,又從阮氏手中接過茶盞恭敬奉上,略帶拘謹?shù)卣f:“孫媳婦給老祖宗奉茶,祝老祖宗福壽延綿,子孫滿堂!”
老太太立刻更加歡喜,贊她大大方方,又知禮數(shù),不愧是裴二爺教養(yǎng)長大的。一眾人也都跟著連連稱贊。
慕家人雖不多,一次記住倒也不易,好在大太太阮氏果真疼她,不僅自始至終親自拉著她的手帶她認識長輩、向長輩行禮,話里話外還不住地為她好話。云卿心存感激,乖巧聽從,且謹慎不敢多言。慕垂涼則在一旁抿嘴笑得溫良恭謙,即便與人說話,也一直留一分目光在她身上,云卿自然察覺,然而畢竟人前,略覺羞怯,好在沒人留意。正這樣想著,一個身量未足、穿著淡紫羅裙和鵝黃錦繡對襟半臂的小丫頭突然撲哧笑了,見云卿看又立刻捂嘴偷偷看向慕垂涼,慕垂涼則瞪她一眼,復又大大方方看向云卿,面上殊無羞意。
正聊著,慕老爺子那廂差人來,說請慕垂涼過去一趟。慕垂涼不敢耽誤,行了禮也就去了。云卿偷偷目送她離開,一抬頭,見那小丫頭又是慌忙躲開目光,假裝和二姑娘垂絡說話。
云卿這才想起來了,這小丫頭是四姑娘馮月華。她是慕家三小姐慕九姒的女兒,因老太太心疼女兒,慕家子女又少,所以原是和慕家姊妹一處教養(yǎng)長大的,又因老太太不喜聽人喊她表小姐,吃穿用度讀書認字又都和慕府余下二位姑娘殊無二致,所以慕府人都稱一聲四姑娘。
漸漸說著,也到了擺飯的時候了。
二姑娘垂絡、三姑娘垂緗、四姑娘馮月華因矮了一輩,不便一處吃,所以開口說要告退。老太太知她們意思,也就不留,只吩咐下人她們吃什么,一樣給三個姑娘來一份。垂絡垂緗倒也罷了,馮月華卻分明眼前一亮,樂顛顛地道了謝去了。
于是圍桌坐下。
老太太被簇擁坐到上座,左手旁位子自然是阮氏的,卻又硬拉著云卿要她坐右邊。云卿自然明白那是二太太洪氏的位子,因而并不敢坐,十分推讓了一番,按著規(guī)矩坐到了阮氏身邊。洪氏身邊則挨次坐著她兒媳孔氏和二姨娘柳氏。
丫鬟們將飯菜端上來,阮氏起身捧飯,二少爺媳婦孔氏則起身為老太太盛湯。阮氏捧了飯伺候老太太吃,不經(jīng)意抬頭看去,便看著云卿笑:“云兒,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是長房媳婦,卻巴巴坐著等吃飯,反倒叫弟媳來伺候老太太?雖是新婦,不知規(guī)矩,也該長些眼色。”
云卿一驚,慌忙起來,卻見孔氏也不十分靈敏,呆愣著先看她婆婆洪氏。洪氏則嘴角噙著笑,卻低頭看著桌布。
“大嫂這話說的……繡珠自過門就做這些了,今兒倒是她的不是了?”
002 認人
洪氏此言一出,立刻眾人皆靜。
阮氏便輕輕笑了,她原本就生的一副聰慧靈敏、貞淑雅靜的模樣,如今一笑更增傾城之色,不論容貌氣度都在洪氏與柳氏之上。她先是安安穩(wěn)穩(wěn)為老太太夾了一塊棗泥山藥糕,接著用指腹貼了一下孔氏遞過來的花生羹,然后輕聲說:“有些燙,如今正是牙疼,要十分拿捏不冷不熱的分寸,稍晾一晾再說?!?
言罷方才直起腰,笑眼盈盈卻是對孔氏說:“瞧你這婆婆,當真是要冤枉死我!”又對洪氏說:“繡珠是多好的孩子我能不知道,哪里有過一分錯處了?我從前只恨我福分不夠,沒得一個繡珠這樣的媳婦。我們房里那兩個,大的當真是賢淑,只可惜連生兩個虧了身子,如今竟拖著藥罐兒過日子,看得我心疼也是無法。小的也當真是靈秀,又可惜不是個坐得住的,也沒有伺候老太太的那份兒細心。所以還得繡珠一過門就代行了長房媳婦的職權,又是幫阿婉掌家,又要伺候老太太,連我都心疼她太操勞。如今可好了,阿涼又正經(jīng)娶了云兒,雖比不得你們家繡珠,好歹也是長房正妻,少不了還是讓她做些事,畢竟斷無長嫂坐著吃飯,叫弟媳伺候長輩的,她哪里承受得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