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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卻被人攔住,慕垂涼箍住她的手將她往岸上拖,一邊聲聲安撫:“云卿,云卿!”
“放開我!你放開我!”云卿掙扎,害兩人差點齊齊嗆水,慕垂涼一邊更緊地箍住她令她不得動彈,一邊在她耳畔低聲說:“夏晚晴若知道你是死在這兒,你猜她會不會氣活過來?”
云卿一頓,猛然欲回頭,慕垂涼卻及時說:“長庚已經救下你姑姑了,你看。”
果然有一個人已經挾了云湄往岸邊游,倒比他們更快,蔣寬在岸邊接應著,迅速把云湄拖上了岸。
到了岸邊,自有人將慕垂涼和云卿拉上岸,云卿不管不顧先爬到云湄身邊。云湄是被人縛住雙手塞住嘴巴吊在橋欄桿上的,河水只淹到脖子,因此云湄倒比云卿還清醒冷靜。云卿撲在云湄身上便是大哭,反倒時受了劫難的云湄抱著云卿輕拍她的背柔聲安慰:“卿兒不哭,我好好的,你瞧,我真得好好的。”
云卿只是將云湄抱得更緊哭著說:“是我大意了,是我大意了!”
這會兒盧府尹、趙御史等人已經過來,幾個人一道扶了她二人起來,云卿才發現不知何人已經為她們二人披了衣服,兩人身上濕透身形畢現只得先裹了衣服,云湄卻蹙眉道:“卿兒,你的手!”
這只手腕一直將廢未廢,方才沾了水,游水又用力過猛,再度滲出了血來。看到她手腕眾人才想起她是畫“踏雪尋梅”的蘇記畫師,盧府尹惜才,又是在自己管轄之地、自己在場之時發生這種事,禁不住勃然大怒,吩咐下人好生追查此事,并信誓旦旦定要還她們一個公道。
云卿云湄忙行禮道:“謝二位大人!”
“不知二位姑娘家住何處?本府派人送二位回去。”
云湄一頓,她們為免給裴二爺惹事,出門一向隱瞞身份。這回云卿卻拉了云湄低頭道謝說:“謝盧大人,小女與姑姑住在嵐園。”
“嵐園?”盧府尹頓了一下,與趙御史交換了個目光才猶疑著問,“敢問可是圣上賜給裴二爺的嵐園么?不知二位是——”
人群稍靜,云卿盈盈欠身回答說:“回盧大人話,小女乃是裴二爺的徒弟云卿,這位是小女的姑姑云湄。”
周圍人頓時議論紛紛,盧府尹忙道:“原來是御賜嵐園的小主人,本府失敬了。來人,送二位姑娘回去。”
“多謝大人!”
盧府尹找了一頂轎子,芣苢跟白芍正扶她二人挨次上轎,卻聽一旁蔣寬突然念:“云湄?”
二人一道回頭,見蔣寬正望著她們的方向發呆。他本就是孩子氣重,這會兒發著呆,更是帶了幾分呆傻,但他眼神翻滾著沉暗的,眼底映著的只有云湄。云湄不認得蔣寬,只略略點頭,溫柔恬淡,云卿亦不覺有它,坐上轎子便走了。
蒹葭對云卿這遭罪的手腕子早已經無話可說。看著蒹葭小心翼翼地上藥,云卿的思緒卻在慕垂涼那句話里兜兜轉轉地繞不開。
“夏晚晴若知道你是死在這兒,你猜她會不會氣活過來?”
夏晚晴,夏晚晴,這個人怎么會知道夏晚晴,這個人他究竟知道些什么?
鎮定,云卿跟自己說。她努力回想今晚,衣飾,姿態,眼神,動作,言辭,甚至發呆,都找不到一丁點兒可能的漏洞來。許是慕垂涼過于親切,讓她少了幾分防備,那么究竟哪里出錯了?
還是說,他早就知道了?
慕垂涼、慕垂涼、慕垂涼……
“怎么了?”蒹葭問。
云卿看門窗緊閉,嘆了口氣說:“咱們這位四族之子,你怎么看?”
“四族之子么?”蒹葭偏頭想了許久才說,“我倒從沒信過蔣、裴、葉、慕愿意真心栽培四族之子,有這心思,還不如用心教導自家兒孫呢!不過慕少爺倒是極佳的,現如今被四族當馬前卒用,在外開疆拓土,在內調解糾紛,他倒做的熟慣,常聽人稱贊。”
“是么……”云卿隱約覺得哪里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蒹葭點頭說:“是這樣沒錯,這位慕少爺的確厲害,他可是慕老爺子慕重山親自選中又帶在身邊多年栽培的。就說我們最近要查的慕四爺慕九章,好幾日了都查不到什么,而據說慕四爺那邊一直是慕少爺照顧的。遇上這樣的對手,也實在是沒有辦法。”
對手么?
云卿一低頭便想起慕垂涼抿嘴淺笑時嘴角勾起的弧度,心想,她還真不大想和這樣的人做對手。
017 行進
云卿昨兒嗆了太多水,又是一番哭喊,第二天早晨起來嗓子有些啞。她剛起床便聽人報,說外頭來了一位叫長庚的少年要見云卿。
“長庚已經救下你姑姑了。”云卿記得,慕垂涼是這么說過的。
“請他進來。”
長庚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利落少年,削瘦,健壯,穩重,機敏,身穿一件石青色葛布衫,穩穩邁著步伐走進來。
“公子救我姑姑一命,云卿沒齒難忘,此生必報公子大恩!”
沒等云卿跪下,長庚一手便將云卿攔住,既未過多碰她,又沒太過唐突,云卿心道,果然沒猜錯,這位長庚是會武的,人又有主意,恐怕是慕垂涼身邊要緊的人。
“云小姐言重了,長庚不過是聽令行事。”
云卿便道:“自然也是要謝慕少爺的。公子請上座。”
長庚只半低著頭抱拳說:“云小姐客氣了。少爺讓我告訴云小姐一件事:蘇家大少爺蘇行畚,昨兒是濕著衣服回家的。”
云卿點點頭,這個她昨兒也想到了,蘇行畚必定是將云湄推到河里,然后自己也跳河順水而下離開,由此逃過眾人視線。只是慕垂涼為什么要攙和這種小事呢?
還有,一大清早的慕垂涼差人過來,總不可能只是為了蘇行畚吧?
長庚接著便道:“除了這件事,少爺還托我給云小姐帶句話。少爺說云小姐此刻對他恐怕疑問諸多、戒備諸多,但他實在有要事纏身無法親自向云小姐解釋,但請云小姐相信,他并非站在云小姐對立面的,以前不是,現在不是,只要云小姐愿意,那么將來也不會是。”
云卿的確疑問諸多、戒備諸多,但未曾料到慕垂涼人不來,卻把話八九分地說開了。她和慕垂涼之間尚且談不上交鋒,但云卿只覺自己節節敗退——從最近第一次相逢開始就是慕垂涼在掌控二人之間的關系,她在明他在暗,他對她知之甚多,反倒云卿對他的認識尚且膚淺。
云卿只得道:“多謝公子。也勞煩公子給你家少爺帶句話:云卿不想站在你家少爺的對立面,以前不想,現在不想,只要你家少爺愿意,那么將來也不想。”
長庚恭謹地說,“為云小姐帶話本責無旁貸,但我家少爺說了,若云小姐聽完之后想要給他帶話,便可邀請小姐八月初一到金合歡巷一道聽說書,屆時少爺自當當面聆聽。”
云卿盯著長庚,半晌才瞇了眼笑說:“你們家少爺倒是料事如神呢!”
長庚亦笑道:“少爺還說,若云小姐您說了這句話,便是長庚需要告辭的時候了。”
云卿有點兒牙癢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