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蘑菇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家家都拿出了最佳工藝,說是共襄盛舉,難免有攀比相較之意。云卿先去蘇二太太,但不喜蘇家少爺像先前看她和看紫蘇那般看云湄,便讓白芍芣苢在一旁陪云湄看燈,自己尋到了蘇記。
蘇記連著幾年沒拿過第二這么好的名次,蘇老爺笑得眼都瞇成了縫兒。一見云卿來連忙起身作揖:“果真不愧是裴二爺賜了姓的徒弟,蘇家多謝裴小姐了!”說完忙拉著蘇少爺也蘇太太等人見禮。
云卿便道:“蘇老爺無須客氣,云卿是蘇記畫師,畫好燈是本分?!?
蘇二太太原本在遠處照看幾盞燈,見云卿來忙迎上來說:“你的手可怎么樣了?聽孫成說傷得不輕,快讓我瞧瞧。
許是此處燈火太亮,照的蘇二太太與往常相比面色蒼白了許多,平日里水汪汪的眼睛今兒也帶著點兒散,看起來精神頭兒稍欠。
“沒什么大礙,”云卿隨口問,“二太太怎么臉色不大好,沒睡好?”
云卿剛出口,一個不小心竟看到蘇家一家子神色古怪。蘇老爺假咳幾聲,臉有點兒發(fā)白,三姨太本不悅,見蘇老爺如此便嬌滴滴橫了一眼,蘇太太看在眼里,亦別過了頭。最最古怪的當屬蘇少爺,一張臉漲成豬肝色,一貓腰竟轉身走了。
蘇二太太面色更顯疲憊,縱是笑也帶著些勉強,她拉著云卿的手絮絮地說:“你的手千萬不可以有事,云卿,我沒法子讓我欠你一只手,我還不起,蘇記也還不起……”
三姨太本就不悅,聞言一扭腰翻了個白眼便小聲嘀咕:“自己不小心,難不成還賴蘇記?不過就拿了個第二!”
云卿只當沒聽見,蘇二太太卻回頭狠狠道:“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蘇老爺也是尷尬:“小茜,這是裴二爺的徒弟,你說話別沒個分寸!”說完便看著云卿訕笑。
云卿瞧著古怪,卻也不便在此多問,便拍拍二太太手背說:“我有些事想跟二太太說,明早蘇記,二太太可有空?”
蘇二太太復雜地看了一眼云卿,倒是蘇老爺忙不迭地說:“有空!有空!裴小姐說事曼秋怎么會沒空呢!”
蘇二太太便勉強笑了下說:“好。”說完便讓孫成帶她去拜見盧府尹。
云卿問孫成蘇二太太的事,孫成竟全然不曉得,只說這幾日二太太甚少去蘇記,聽說是二太太的女兒小雀兒生病了。云卿聽著古怪,要再問,孫成卻只摸著腦袋說真不知道,自云卿在七夕斗燈時畫出“踏雪尋梅”后蘇記生意大好,這兩天他忙得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實在沒空打聽蘇家的事。
“那小雀兒生病,二太太今兒怎么還來?”云卿最后如此問。
孫成邊撥開人群為云卿讓出路便低聲說:“我也覺著奇怪,好似突然想通了,又不愿把蘇記讓給別人了似的。”
云卿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干脆不作它想,只等照規(guī)矩放了河燈便跟姑姑一塊兒賞燈去。
到了沁河橋上,趙御史、盧府尹、孫狀元以及葉懷臻、慕垂涼、裴子曜都已經侯著了,獨不見蔣家少爺蔣寬。今兒為的是熱鬧,七夕點燈又有祈福之意,幾人中除了裴子曜尚未婚配,其他人的夫人也都來了。趙御史的夫人不疊珠翠,笑容慈祥;盧府尹的夫人略顯威嚴,難以親近;孫狀元的夫人有些局促不安,神色露怯。倒是葉懷臻的夫人溫婉賢淑,至于慕垂涼……
014 惡少
以云卿所知,慕家大少爺慕垂涼如今有兩房妻妾。大房是裴家嫡女裴子鴛,也就是裴子曜的姐姐,是物華城出了名的才女。聽聞當年裴子鴛年紀尚幼,最多不過十歲,隨父親造訪慕家時見到了正習字的慕垂涼,兩個小娃娃從詩詞歌賦論到琴棋書畫,讓兩家大人欣喜難當,當場便為他們定下了親事。云卿與裴子鴛并不熟識,但從裴子曜極敬重她這位姐姐,曾言她姐姐心思縝密,端莊大氣,是物華城最出挑的女子。
二房是蔣家嫡長女蔣婉,也就是蔣寬的姐姐。若說裴子鴛以才情名動天下,蔣婉便可以姿容獨霸一方。蔣婉容貌是出了名的瑰麗,又是大族長女,氣度雍容,曾有人以“明月照螢火”來比較蔣婉與物華城其他女子,可見蔣婉其人之美艷。據說當年蔣婉芳名甚至傳到當朝王爺耳中,王爺似有意一見,蔣婉卻用慕垂涼送的一支金簪自挽青絲,甘愿嫁給慕垂涼做了妾,也是一段廣為流傳的佳話。
如今兩人都在眼前,云卿只覺得震驚,縱然物華城人杰地靈,又如何有幸孕育如此曼妙的女子,并且不是一個,是兩個。裴子鴛著一件淡紫流光軟緞上裳,衣襟處用深紫絲線繡了回紋,下著同色深紫一色留仙裙,頭上雖戴著名貴的紫玉釵,但簡單大方,華而不奢,更顯端莊。她是中規(guī)中矩的長相,鵝蛋臉,細柳眉,水杏眼,每一部分細看都精致無雙。雖說一眼望去并不如蔣婉驚艷,但極耐品,似乎怎樣都看不煩。見云卿行禮,裴子鴛只一個淺笑點頭便讓人覺得親近——即便她必定知道云卿與裴子曜曾經的關系。
蔣婉則是海棠紅軟煙羅上裳配織銀團花水漾留仙裙,凰飛四海的金步搖,丁香纏枝的金纓絡,海棠花開的金鐲子,但竟一絲都不顯俗氣,反倒讓人覺得沒人比她更適合這般富麗堂皇的金色。蔣婉有一張無可挑剔的桃心臉,眼睛似兩汪活泉盈盈流動水波,鼻子小巧微微翹起,嘴巴則是殷殷一點櫻桃紅。她俏皮并著妖嬈,因此即便姿態(tài)傲慢也討人喜歡,見云卿行禮,蔣婉瞇著眼睛打量她一眼說:“畫得出‘踏雪尋梅’,也算有幾分才氣?!?
云卿聞言道謝,正要給最后一位也就是裴子曜行禮,只聽葉懷臻對慕垂涼笑:“今兒沁河上吹的莫不是金風?我自小就沒聽過你的二姨太夸人,今兒可稀罕了!”
蔣婉橫他一眼嬌聲說:“我不過沒夸過你罷了!誰叫你不會畫燈籠呢?”
“瞧瞧瞧瞧,橫豎都是我的不是!倒是我小氣了!”葉懷臻笑看慕垂涼。
慕垂涼便笑道:“也夸,不多。她心氣高,連我都甚少得她贊。”
蔣婉嗔罵:“今兒來的都是畫燈的高手,你們不會畫燈的還來我這兒討什么贊哪!”
眾人都笑,緊接著盧府尹便引幾位到了橋中央欄桿旁。云卿隨李記的錢畫師、白記的黃畫師一道跟在他們后頭,走了幾步才想起剛剛讓葉懷臻這么一岔,她到底沒能給裴子曜行禮。
裴子曜的病分明就沒好,最多只夠撐著他好端端站在這兒罷了。云卿想起他從前每逢生病都耀武揚威,因為生了病他就能頤指氣使讓她端茶倒水還不能對他說狠話,每次都把云卿氣得不輕??伤≡僦厝饲岸疾缓耙痪渫?,就像今天一樣。
到底是生分了。
天色已暗,盧府尹跟幾個人商量一番,便開始了點燈儀式。盧府尹拿出一卷榜文念:“茲七夕燈會,曉工藝精湛,通天地呈祥,念燈照浮世,享千秋光輝,共國泰民安?!?
接著便是點燈了。
照規(guī)矩,盧府尹要先為物華百姓點一盞百家字姓燈。接著便是拔得頭籌的李記點燃一盞孔明燈,歡呼之下云卿盈盈拜別幾位,提了裙角走到沁河邊上,那里早有人準備好一盞十八瓣的粉色蓮花河燈,中間是短短一截黃蠟燭,遠看猶如連花蕊,近嗅略有蓮花香,云卿心中暗贊,接過火石點燃蓮花燈放到水面順流一推,小小的蓮花燈便搖搖晃晃順水而下了。
云卿盯著看了許久,想起她初到蘇記畫燈的第一天,由于下筆不穩(wěn)用勁兒不巧,幾下便把糊燈籠的宣紙給戳破?,F在她已經能畫出令人驚嘆的燈,卻走到了岔路口,不得不就此棄筆了。
周圍都是歡笑聲,沁河兩岸燈火輝煌,白記的黃畫師已經開始在岸上點燈。云卿站起身拍拍手理理裙子,心想反正沒人瞧著,不如趁機溜去找姑姑,哪知岸邊濕滑,才走了三兩步便一個踉蹌差點兒跌倒,她好容易才穩(wěn)住身形,下意識左右一看,竟看到慕垂涼目光一直停在她身上,此刻正搖著折扇不緊不慢取笑她。
云卿撇撇嘴,提著裙子便溜了。
河兩岸都是垂柳,柳樹下掛著燈,四下疏影綽綽,游人眾多。云卿一路往前尋,不經意卻聽到了蔣家大少爺蔣寬的聲音。
“滾蛋!你他媽禽獸不如干出這種事!窯子里到處都是妞你放著不嫖你往自個兒家里找!活該蘇家斷了你的月銀!”
蘇家?云卿一驚,立刻尋聲看去,果然見沁河邊兒上一個暗處立著兩個人影,其中一個彎腰示好的穿著墨綠團花的縐紗衫,分明就是方才看到的蘇家大少爺。
蘇少爺點頭哈腰訕笑著說:“哎喲蔣少爺,我可真是被人陷害的!況且我那不是被攔下了嘛,什么事兒都沒有?。∧栉胰賰?,我保證不出一個月麻溜兒就給您還了!”
“扯淡!什么叫什么事兒都沒有?你鉆自家女眷的帳子你他媽的還……老子現在跟你站一處都覺得丟人現眼!你老爹要一個月就能原諒你,老子他媽的還不借了!一家子王八蛋!”
蔣寬說完推蘇少爺一把扭頭就要走,不期正撞上云卿,兩人四目相對了片刻,蔣寬突然沖蘇少爺低吼:“還他媽不跑啊!讓人聽見了!”
蘇少爺忙不迭提起下擺就要往柳樹深處躥,跑了幾步回頭一瞧見是云卿,倒不跑了。云卿冷眼瞧著,蘇少爺眼神躲避了半晌,突然上前左右看了沒人一把抓了云卿肩膀往蔣寬身邊兒推說:“她,她是我們蘇記的畫師!我蘇家的下人!我讓她給蔣少爺畫盞燈,保準能賣得好!就拿她押蔣少爺三百兩!”
蔣寬驚愕,看看云卿又看看蘇少爺,伸手扯開云卿肩上蘇少爺的手沖她低吼:“柜上的伙計不算下人!你他媽連這規(guī)矩都不知道,你不嫌丟人?快滾!”
蘇少爺被罵了半天,好容易找到云卿這么個翻身籌碼結果再度被罵,一時臉上就有些擱不住,看向蔣寬和云卿的目光便有些發(fā)狠。
云卿拍拍被蘇少爺扯過的衣袖,不大在意地說:“蔣少爺,蘇行畚說,他鉆了誰的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