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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東揚歸來之際,見她這般蒙頭睡著,便問清歌是何情形,清歌無助搖頭,“王妃不肯進食,連水也不肯喝,也不肯跟奴婢說話?!?
擺了擺手,示意她們都退下,梁東揚這才來到床畔坐下,而許嬌荷一直翻身朝里躺著,一動不動,候了許久,他才開口,
“我曉得你沒睡著,就不要再假裝了?!?
眼皮微動,瞬間有清淚落下,她也不敢抬手擦,依舊默忍著,直至他扶住她肩膀,強勢的將她放平,她才躲無可躲,淚流滿面的隱忍模樣瞬間映入他眼底,灼灼燙人心!
而她依舊緊閉著眼,不愿睜開,總覺得沒臉見他!
即使她不說話,他似乎也能感受到她那壓抑無助的情緒,流淌在兩人周圍,漸漸將他環繞,他的心仿似被什么壓迫一般,越來越緊,快要窒息!但也深知自己欠她一個解釋,否則她這般心細之人怕是又會胡思亂想,
“那會子的確是我太沖動,不該說那樣傷你心的話,后來衛瑜跟我解釋了原委,我才曉得你是中了明義的招,立即又趕回去找你,并沒有丟棄你不管,你莫難過,也別恨我。”
出了這樣的事,是她自個兒失誤,哪還敢怨天尤人,“妾身大意,才會掉入陷阱,那樣的情形,換成是誰都會誤解,此乃人之常情,妾身失儀,丟了豫王府的臉面,王爺會生氣也是理所應當,我哪還有臉怪罪王爺?”
她沒與他傾訴委屈,只認為自己失儀,這樣的擔驚受怕更令他心疼,也曉得她害怕什么,溫聲安慰道:“罪魁禍首是明義,是他生了歹心,你乃受害者,千萬莫要自責!”
話雖如此,可她的衣裳終是被人扒了一半兒,肩膀被人瞧了去,再面對豫王時,許嬌荷只覺自己不夠潔凈,勉強撐起身子,跪在帳中,
“當時中了藥,我反抗不得,被明義拽了外裳,肩膀被他瞧見,妾身有罪,德行有虧,不配再做王爺的妃子,還請王爺休了妾身,以保豫王府的清譽!”
這話著實驚了梁東揚,憐惜的同時,又有一絲說不出的悵然,“休書對女人而言意味著什么,你真的明白嗎?一旦被休,這個女人的一生就等于毀了!”
她當然曉得,前世正是害怕被休棄,她才苦求明義不要寫休書,然而明義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她被逼得走投無路,才會選擇自盡,這一世,竟又不得已走上這條路,她沒得選擇啊!
“我不想賴在王府,讓王爺為難,也許你會念在夫妻之恩上,留我在此,可我被人看過肩膀,即便沒有發生什么,清譽也沒了,這事兒定然會在王爺心中留下一根刺,與其兩個人都痛苦,還不如我離開,這樣你也不必被人嘲笑。”
原是怕他會介意,顧全王府的名譽,才會生出這樣的念頭,梁東揚遂解釋道:“我已將消息嚴加封鎖,不會有人亂嚼舌根,明義那個畜生我也會處置,不會有后顧之憂,我不是那種死要面子的男人,是非還是分得清的,不會因為這個對你有什么芥蒂,對你還會和往常一樣好,你大可放心。”
即便他說不介意,她自己也無法真的釋懷,“原諒我過不了自己心里這一關,我覺得自己已經不配做你的女人!”
“所以就讓我休了你,然后呢?你就此離開豫王府嗎?”深呼一口氣,梁東揚忽覺心里堵得慌,
“許嬌荷,我們已成親兩個月,這兩個多月一直朝夕相處,難道你對我,至今沒有一絲感情?說離開就離開,你真的舍得,不會難過嗎?”
未料豫王會這么問,許嬌荷一時無言,噙著淚無措的緊掐著自己的手指,“妾身……妾身沒資格談論這些?!?
自始至終,她都不敢抬首望著他,一直逃避,不敢面對,正想再次請求,忽被他攬腰帶入懷中,強有力的臂膀禁錮著她,任她再怎么掙扎都無濟于事,
“你不愿說,或者你心里沒我,都無妨,我不像你那么膽小,瞻前顧后,我只知道人應該遵從自己的本心,娶你之時,的確是因為道士說你能解我的病厄,才會選擇搶親,起初沒什么感情,但如今已相處許久,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我了解你的為人,也欣賞你的品行,是以絕不會膚淺的因為這件小事而嫌棄你,明義之所以動你,正是因為我想法子讓父皇奪了他的世子之位,他才會懷恨在心,設法報復,歸根究底,還是我連累了你,真不是你的錯,不要把旁人的錯歸咎到自己身上,那樣痛苦的不止是你,連我也會內疚?!?
然而她所期許的,并不是那份愧疚,“不要再自欺欺人,即便明義的事可以揭過去,可衛瑜呢?
其實你內心深處還是會認為我和衛瑜有什么,盡管我跟你解釋過很多次,可這誤會叢生,怎么也洗不清,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再跟你解釋,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不清白,總是跟人揪扯不清,哪有資格做你的妻子!”
“你還不懂我的心思嗎?我承認,我不信任他,但我信任你,那會子之所以失控說出那種話,還不是因為在乎你!”
這一句在乎,著實出乎她的意料,震驚的許嬌荷緩緩抬首,難以置信的望向他,甚至懷疑自個兒是不是聽錯了,梁東揚居然會跟她說這樣的話?他關心她,送她各種東西,對她也足夠溫柔,但卻從未說過在乎她的話!
而他面對她直視的目光并不心虛,直截了當的繼續說下去,
“突然看到那一幕時的確接受不了,甚至忘了思索這當中的蹊蹺。靜下心來之后再回想,我就知道自己錯怪了你,嬌荷,是我的錯,狠言冷語傷了你的心,希望你能原諒我,給我一次機會,不要因此而將我拒之千里,我不想休妻,不想失去你!”
為證情意,他以吻來明志,希望她能感受到他對她的在乎,可是此刻的許嬌荷最怕這親密的接觸,才觸碰到唇就嚇得直推拒,聯想到被明義欺負的畫面,她格外抗拒,一直在掙扎,
梁東揚能明顯感受到她渾身僵硬,甚至在控制不住的發顫,似是很害怕,便不再那么激烈,逐漸緩和下來,改以柔吻來撫慰她恐懼膽怯的心,既然說什么她都不聽,那他只好用這種方式,希望她能感受到這份誠摯。
后來她終于不再掙扎推拒,但他的手指撫上她臉頰時觸到了一絲濕潤,發覺她仍在落淚,梁東揚終是松開了她,
“嬌荷,你還是不信我?”精明如他,此刻竟有些看不通透,她這淚水是為何而流,覺得他在欺負她所以委屈嗎?
“王爺,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覺得自己,背負太多的情債,不似普通姑娘那般純粹,實在是配不上你。”
恍然想起當初道士的批言,說他命定的妻子命犯桃花,心潔無暇,對比如今,倒還真是對上了,只是不知那后兩句是否能應。不過這是后話,現下他必須先將她安撫,
“切莫妄自菲薄,你與我相處甚久,應該明白我是個果斷的人,倘若我真的無法接受,自會明言將你送走,沒必要留你在我身邊膈應自己,我真的不在乎那些,也相信你心中沒有衛瑜,他再怎么有心,也只是一廂情愿罷了!
此事你不必再想,安心休養,其他的交給我便是,明義那個人渣,我定會抓到他給你報仇!”
好言哄勸了許久,她才安定下來,梁東揚動作輕緩的扶她躺下,囑咐她好生休息,
“你再睡會兒,待會兒晚膳送來時我再喚你?!?
眼見他似乎準備起身,許嬌荷下意識的抓住他的手,緊張的盯著他,梁東揚回眸笑望著她,反手覆住她手背,“只是想去給你倒杯茶,我不走,就在這兒陪著你,莫怕?!?
溫和的聲調似和煦的暖風,柔柔灑灑的吹進她心扉,輕緩的撫平她的緊張和憂慮,看得她內心一暖,忽然又熱淚盈眶,梁東揚見狀,忙抬指為她拭去淚水,她卻破涕為笑,
“我沒事,只是……有些感動,許久都沒人對我這么好!”
感覺到淚水又要涌出,她趕忙用手背抹去,不希望豫王再為她擔憂。拍了拍她的手,溫雅一笑以示安慰,梁東揚這才到桌邊為她斟了杯茶端過來。
半撐著身子躺下喝了幾口,潤了潤嗓子,復又躺下歇著,而他就坐在床畔,靜靜的陪著她。
她雖喜歡這樣的場景,但總會擔心這樣會耽誤他,“王爺若是有事可以先離開,不必管我。”
得!老毛病又犯了,梁東揚實在忍不住,搖頭嘆息著提醒她,“嬌荷,你的長處是善解人意,但你的短處是太善解人意,這樣會過得很辛苦,我不希望你顧忌太多的事。
你是我的妻子,不是我的下屬,其實不必總是為我考慮,女人跟自己的夫君撒嬌不是理所應當的嗎?想讓我陪你時盡管說,我自會掂量著來,你無需顧慮?!?
指節就這般被他來回輕撫著,溫熱而細膩的觸感,她竟有些喜歡,感激的點點頭,終于安心的閉上眸子,她的確是倦了,好在心結已解,無憂慮便可很快入眠。
梁東揚看似閑坐著,實則并不安生,不斷的思索著前因后果,力求理清這當中的原委。
尚未琢磨出個所以然來,清歌慢步進來,悄聲稟報,說是德望在外頭候著,有事求見。
梁東揚這才將許嬌荷的手輕輕放下,而后起身理了理衣袍,未免吵到她,便沒在外屋,直接到了院中的涼亭處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