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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奶奶的,難不成這天下,只有那個臭丫頭能打敗你?”狼王怒道。
戚慎微面無表情地望著它。
“只可惜老子聽說她明天要嫁人,大約是沒空來收拾你。”狼王哼道,“小牛鼻子,日后再來尋我一戰(zhàn),老子遲早會勝過你!”
狼王走了,他爹卻愣在原地。他爹在烏江邊上發(fā)了一宿的呆,戚隱也蹲在這傻子的邊上吹了一夜的風。第二天,他爹戴上冪籬,回了烏江鎮(zhèn)。那財主果然有錢,讓鎮(zhèn)子里頭家家戶戶檐頭底下都掛上了紅燈籠。流水席一直擺到街面上,全鎮(zhèn)的老百姓都來吃。孟家門口放炮仗,紅紙灑滿地。他爹一襲白衣,負著劍,冪籬的白紗籠住了臉兒,站在人頭攢動的人堆里。大家挨挨擠擠,踮著腳,看那個老財主挺著大肚皮,大紅圓領廣袖袍子繃得像鼓面似的,停在孟家門前,下了馬。
戚隱還以為他爹要搶親,其實戚慎微沒想這么干。世事繁雜,仙山子弟從來只干預妖魔兇患,從不插手凡人爭端。他是無方弟子,不可能娶阿芙,也無法救阿芙脫離苦海。
他只是回來看一看,看完,就走。
門開了,女人跨過門檻,立在階上,睥睨著望底下的人。烏黑油亮的大辮子,棗紅色的夾襖和裙擺,明艷地像一簇火焰。若非她不曾手握刀劍,戚隱幾乎要以為她是戰(zhàn)火里走出來的神女,無畏無懼。
“大姑娘,你怎么沒穿吉服?”老財主問。
“早跟你說了,我不嫁,”阿芙聳聳肩,“收你錢的是我爹,你讓他嫁給你吧。”
“胡鬧!”她爹從里面趕出來,向周財主賠笑,“新姑爺,這孩子一向愛胡言亂語,您且等等,且等等。”
“等個屁!”周財主罵道,“孟阿芙,你以為今日由著你胡來?你不聽話,大爺就讓人來押你拜堂!”
“拜堂?”阿芙陰森森地冷笑,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鐵釬子,在手里一擰,那拇指粗的鐵釬,硬生生讓她拗成麻花。她道:“老娘先把你擰個個兒!你信不信?”
戚隱冷汗下來了,他知道他娘力氣大,沒想到他娘力氣這么大。扭頭看他爹,眸子里也有顯然的震驚。
周財主指著她,“你你你你……”
“不過,”阿芙把鐵釬一扔,“殺人是犯法的,我不能殺你。”
周財主連連點頭,“對對對對……”
“但你也不能娶我,除非……”阿芙道,“你愿意娶一只破鞋。”
“你什么意思?”
“老娘有姘頭,私相授受,夜半跳墻,紅被翻浪,什么都干過了。”阿芙挑釁地看他,“周員外,您還要娶我么?”
霎時間,四下里像燒開的鍋,一下子沸騰起來。失節(jié)的女人,恍若一朵被摘了的嬌花兒,從此不是寶貝,而是塵泥。戚慎微萬沒有想到,她為了不嫁不惜自毀名節(jié)。所有人都在喝罵,唾棄她的失節(jié),往日流連于她門口脧望的男人,也加入討伐的大軍。她仰著下巴,站在石階上面,像一塊頑固的石頭,那凊滟滟的眸光,倔強又堅忍。
“姘頭?”周財主冷笑,“既敢和你私通,為何不敢出來相見?恐怕只是你為了不嫁,胡說罷了。無妨,今兒我們回去,我仔細驗驗,不就一清二楚了?阿芙,你再厲害,也打不過我這幫好手!”說完,他的家仆卸了轎繩站出來,一個個五大三粗,鐵塔似的。
阿芙臉色白了幾分,她娘在后面抹淚,勸她道:“阿芙,咱們算了吧。”
“說啊,你的姘頭到底是誰?”周財主笑道,“還是說,根本沒有?”
“是我。”
冰冷沉靜的聲音響在后頭,所有人紛紛回過頭。
白衣男人負劍而出,一步一步走到階下,摘下白紗冪籬,露出那張白皙的冷漠臉龐。
戚慎微說:“是我。”
像是一道焦雷打在所有人頭頂,阿芙愣住了,烏江鎮(zhèn)的百姓也愣住了。孟父震驚地問:“私相授受的是你?”
“是我。”
“夜半跳墻的是你?”
“是我。”
“紅被翻浪的也是你?”
戚慎微這回沉默了,可他只停頓了一會兒,道:“是我。”
“戚仙師,你怎么……你是修道之人啊!”孟家族長敲著拐杖,痛心疾首。
四下嘩然,舉座震驚。戚慎微向阿芙伸出手,淡淡地問:“走么?”他的語氣那么平常,像是邀請她去綠水塘子邊上散步。可誰都知道,此去,便再沒有回頭之路。
阿芙怔了許久,忽然回過神,提起裙子,向他奔了過去。兩只手牽在一起,彼此都感受到對方的溫度,像被火苗舔舐手心,心臟在腔子里顫抖。可是誰也沒有放開手,戚慎微牽著阿芙,步入山海般的人群,烏泱泱的人頭恍若潮水分流,讓開一條道兒。那兩個人艱難地向前行進,漸漸有人高聲叫罵,漸漸有人扔出爛菜臭蛋。
“狗劍仙”、“淫道士”……罵聲此起彼伏,不堪入耳,雞蛋砸在戚慎微臉上,污黃粘膩的蛋液沿著棱角分明的臉頰流淌,戚慎微眼也不眨,一步步,帶著阿芙,離開了這里。
冬天的林子禿了葉子,枯褐色的樹干有種說不出的肅然。他爹這個人,身上沾一點兒臟能要他的命。他爹把他娘帶到水塘子邊上,讓她背過身,不許回頭,然后脫了衣裳,下水洗澡。身上全是臭蛋爛菜的味道,他爹的臉色很差勁。
“戚道長,”阿芙捂著眼睛道,“你又救我一次,放心,我知道你是情急之下才說是我姘頭,我不會賴著你的,我們就在這兒分別吧!”
那邊安靜了很久,才傳來男人清冷的嗓音,“你不害怕么,孟姑娘?”
“你怎么又問我這個問題?”阿芙道,“怕啊,當然怕。”
“那為何還要自毀名節(jié)拒婚?”
阿芙嘆了口氣,道,“你剛剛也看到了,那個滿臉橫肉,豬頭豬臉的周老爺。你想象一下,他一臉淫笑地脫掉你的衣裳,喊你娘子,你還要同他同床共枕,給他生娃娃……算了,你不用想象他碰你,你只要想象一下被我輕薄了,你覺得如何?”
戚慎微:“……”
“有些事情不做的話,將來一定會后悔的。”阿芙說。
那邊又不吭聲兒了,阿芙試探了喊了幾聲,戚慎微終于回了話兒,“孟姑娘,你說過我是你的福星。”
“是啊,我說過。”
“嗯,”戚慎微道,“我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