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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個前提,不能流血。
呼喊聲終于到了墓室門口,戚隱聽見什么堅硬的東西劃過冰裂纏枝花紋路的地磚,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身后有涼絲絲的氣息襲來,脖子后面毛毛的。他背對著門口,看不見門口是什么景象,只看到戚靈樞和云知都瞪大了眼睛,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昭明臉色慘白,方辛蕭拼命朝戚隱做著口型:“別出聲!”
兩只蒼白的手爪一左一右搭在了戚隱肩頭,戚隱知道戚慎微就在他身后。他到底怎么了?戚隱十分費勁兒地往左肩看,搭在他肩頭的手骨節分明,十指修長,就是指甲長了點兒,一看就很長時間沒剪過了。
這是他爹的手么?看著沒什么奇怪的,戚隱滿心狐疑。下一刻,另外兩只一模一樣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臂,戚隱的血液霎時間凍住了,這狗劍仙竟然有四只手!什么樣的人有四只手?聽說戚慎微能同時御使百把飛劍,竟是因為他手長得比旁人多么?
正在這時,一個碩大的頭顱伸過他的肩頭,探到他的眼前。他看見一張悲慘的蒼白臉龐,八只大小不等的黑眼睛骨突亂轉了半晌,然后一同定住,直勾勾地望住了他。
那八顆眼珠里映著戚隱駭然驚怖的影子,怪物的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聲,然后張開嘴巴,清晰地發出一個男人的聲音:
“狗崽——”
第48章 神跡(四)
清晨,卯正一刻,天誅崖。
晨光熹微,太陽在云天的盡頭,萬千陽光像金箭一樣射破云層。無方山這邊的天還是暗的,蟹殼青的顏色,像褪了色的陳年墨跡。無方弟子推著囚籠上了天誅崖,他們都穿云水紋白袍,白紗護領上繡著折枝梅花,臉色瓷白,一眼望過去像一列面無表情的瓷偶。
他們打開玄鐵大籠子,拉著豬妖脖子上的鎖鏈把它拽出來,豬妖一見無方山的人就冷笑,“無方山的小忘八,移囚可當心著點兒,老子的肚子已經給你們安排位置了。”
無方弟子充耳不聞,給它戴上口嚼子,將它推進了籠子。剛打開令符,元尹的弟子靈璽從階下上來,拱手道:“這豬妖頑劣得很,我正好得空,師父命我同各位師弟一同押送。”
大家都拱手見禮,“師兄除妖剛回?倒是比平日早了些。”
靈璽笑意盈盈,在移遁法陣里站定。目光眺望出去,階下雪松后面立了一個頎長的人影兒,那是孟清和朝他頷首微笑。金光一閃,天誅崖上的人兒霎時間都不見了。
一陣天旋地轉,葉清明腳落了實地。下意識摸了摸臉,棱角面皮都已與往常不一樣了,他扮成了上四座道法長老元尹的弟子靈璽的模樣,他那個目盲的師兄孟清和常常和元尹論道,順便把元尹氣個半死,元尹的弟子孟清和比較熟悉。剛巧靈璽除妖在外還沒有回來,正好借用一下他的身份。抬眼一瞧,心里卻吃了一驚,眼前不是預想中的禁林景象,而是一處深邃的山洞。曲曲折折的甬道延伸出去,兩邊巖壁上都插了燭火,照見無方弟子瓷偶一樣的面龐。
這他娘的是哪兒?葉清明摸不著頭腦,又不敢多問,只默默跟隨在押送小隊的末尾。
“判斷一下你在哪兒。”腦子里忽然蹦出孟清和的聲音。
他在孟清和的曉世鏡里留了神識,他的所見所聞孟清和也能知曉。葉清明不是很喜歡曉世鏡這個玩意兒,總覺得自己的腦子在清和那兒一覽無余。他試著想象了一下春宮圖,孟清和無奈地道:“師弟,辦正事。”
葉清明摸了摸冰涼的巖壁,有的地方還淌著水,他摸了摸,手指頭差點兒凍掉。他用神識道:“巖壁很冰,感覺像進了一個冰窖,巖壁后面有輕微的水流聲。周圍很濕,鞋襪都濕乎乎的,這么冷,這么濕,外面大約是冰海天淵。巖壁是玄武巖,我們大概處在地下三十丈左右。順便說一下,這里沒有禁制,可以御劍。我想釋放神識,可以么?”
“可以。”
葉清明釋放神識,他的神識覆蓋范圍只能達到方圓十丈,他看見十數個圓形洞穴交錯排開,中間連接細細的黑暗甬道。他處在洞穴群的邊緣,冰海天淵寂冷的海水在巖壁外無聲地波動。“很多洞穴,排列沒有規則,應當是天然形成的。崗哨很密集,每走十步必有兩名無方弟子。領口繡梅花,都是無方上四座靈字輩弟子。拐角崗哨加倍。師兄,看來咱們誤打誤撞,正巧進到無方見不得人的褲襠里來了。”
“很好,想辦法尋找通往冰海天淵的路。冰海天淵距離元微墓并不遠,進入冰海后在南岸上岸,向南疾行半個時辰可以到達元微墓地。”孟清和道,“師弟,很抱歉容我再重申一遍,你臉上的易容符咒里還有一道明火符,如果你的身份暴露逃離無望,希望你立刻發動這個符咒自毀容顏。我們將不會承認你的身份,你記錄在案的死因將是除妖被殺。”
葉清明無所謂地笑了笑,道:“放心吧師兄,我要是被發現,一定會向無方投降的,順便把你和那個死胖子供出來。”
孟清和淺淺笑了聲,并未作答。
葉清明知道這廝在他身上留了咒術,如果他沒有自盡,清和也會送他上路。孟清和這個家伙一向是他們仨里面最狠的一個,清式偷偷跟他說大約是因為早年喪妻,心理有點變態。沒錯,這小子半路出家以前有個嬌妻,后來得病死了,他受了老大的情傷,心灰意冷才遁入空門。
誰也想不到這個笑面虎是個情種,直到上回有個弟子御劍摔斷腿,找他醫治,等他磨藥的時候看到他墻上掛的畫像。那弟子估摸是腦殼也連帶著摔壞了,說了嘴:“師叔,聽說你以前眼睛沒瞎,怎么眼神也不大好的樣子。你這媳婦兒我看也就一般,你竟然念這么久?”
因為這句話,孟清和把他的好腿醫折了。那弟子后來氣憤地質問他緣由,孟清和微笑著道:“因為在下眼神不濟。”
葉清明跟著前面的人一路往前,通過一道一道關卡。這里的守衛十分嚴格,每個關卡都有四人巡守,四人值守。葉清明數不清過了多少個山洞,似乎一直貼著冰海天淵行進,因為巖壁始終是濕的。笨重的石門升起,他們進入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左邊是純黑色的玄武巖巖壁,右邊卻是半透明的琉璃壁。
葉清明不自覺放慢了腳步,目瞪口呆地望著琉璃壁外面的場景。
那是冰海天淵,墨綠色的水波中懸浮許多“人”,他們形態各異,下半身多呈畸形。所有“人”都緊閉著眼,似乎在睡覺,神識探過去,能聽見他們綿長的呼吸。冰冷的寂靜在甬道里沉淀,葉清明不由自主放低了聲音,即使是用神識傳訊,“師兄,你看到了吧?那他娘的是妖還是人?”
孟清和“嘖”了一聲,“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正說著,其中一個驀然睜開猩紅的雙目,嘶吼著朝琉璃壁撞過來,暗青色的手爪在壁上抓出五道深痕。葉清明一時驚呆了,下意識想要御劍。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葉清明心里一驚,硬生生按住肘擊的沖動,元籍從他身側走出來,掖著袖子笑道:“靈璽,你的膽子越發小了。它大概是做了一個噩夢,驚醒了而已。你看,它又睡回去了。”
果然,那“人”緩緩閉上眼,額頭抵著琉璃壁睡著了。元籍又道:“不過,鎮魂調確實要再加強,它們若同時蘇醒,麻煩就大了。”
葉清明畢恭畢敬地打了個躬,“是,掌門。”
這靈璽和元籍關系好像不錯,元籍虛扶了扶他的手,引著他進入移遁法陣。清明有些頭疼,打算到了下個地點再想辦法找路出去。站在法陣中,回頭望向那個撞擊琉璃壁的東西,總覺得它的臉在哪里見過。眼前金光一閃,葉清明發現自己到了另一個巨大的洞穴。漆黑的巖壁上插了燭火,那不是普通的蠟燭,那是用人魚油膏做出來的,燒出來的燈火不受風搖雨動。洞穴中央并排放了兩張白玉床,一個黃銅長頸燭臺立在當中,為兩張床照亮。
一張床上已經睡了一個人形的東西,白布蓋過頭臉,不知道是什么。豬妖被抬到另外一張床上,額上貼了定身符,胸腹和腿上各鎖了兩根玄鐵大鎖,牢牢將他捆住。葉枯殘佝僂著立在他身邊,伸手按了按它的胸口。
“你猜他們要干什么?”孟清和問。
清明看見葉枯殘開始脫豬妖的衣物,他小聲道:“反正不是和它干那事兒。”
元籍對掖著袖子立在一側,忽然側過頭,笑道:“靈璽師侄,你過來。”
葉清明一愣,硬著頭皮走過去,“掌門。”
“師侄,你最近修煉進益如何?”元籍和煦地問道。
來自長輩的關心么?葉清明在心里聳聳肩,隨口答道:“馬馬虎虎,偶遇瓶頸。”
“果然還是沒有修出神識么?”元籍嘆息道,“道法斷代越來越嚴重了,我們這一代的人尚且能修出神識,到你這一代,神識之術都要失傳了。五代以前,御風訣失效。三代以前,分身術失效。在我的上一代,我們失去了攝魂術。道法斷代一代更甚一代,劍術亦然。元微在時,可御百把飛劍。到你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靈樞也不過二十五把。”
確實有些慘,葉清明暗自咂舌,他們都說戚靈樞是仙山道標,其實他連戚元微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但他不好意思說人家,畢竟鳳還山這幫不學無術的猴崽子,別說戚元微的手指頭了,就算是戚靈樞的一根腳指頭也比不上。
“道人一代一代衰朽,道法衰減,壽命減少。如今我們與凡人又有何區別?只不過多了一把劍罷了。”元籍取出柳葉小刀,刺進豬妖的胸膛,口子被他拉大,清明看見豬妖的心臟在里面跳動。元籍繼續道:“所以,我們需要妖魔的心臟,探尋他們強大力量和悠久壽命的來由。數年來,我們一直這樣探尋,我們繪制妖魔的經脈分布,靈力走向,剖出它們的心臟,觀察它們的搏動和停止。直到枯殘長老來無方,我們開始嘗試將人和妖的心臟置換。”
葉清明一驚,置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