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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不早說!”高個子齊哥氣憤地撞開車門,連車也來不及鎖,和同伴撒腿往那個廢棄的工地跑去。
“余音繞梁,三日不絕。”電話那頭,被稱為“明少”的少年抿緊了薄薄的嘴唇。雖然是在室內,他依然帶著戴著一副墨鏡,只略略露出白皙秀氣的鼻梁和下頜。“蒙住了眼睛和嘴巴依然可以給人造成幻覺,他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覷。”后面這句話,他是用英語說的。
“所以我才建議你先試探一下加百列的底細,這樣才好計劃未來,”坐在一旁沙發上的拉丁美女伊瑪笑著點起一支煙,“不過加百列深不可測,恐怕連一手培養他的安赫爾教授也不夠了解。”
“那你說的藍色藥水又是怎么回事?”少年有些怨怒,“就算他沒有注射,照樣可以使用精神力!”
“但會吃力很多,對自身的損害也會更大,”伊瑪胸有成竹地笑著,“據我猜測,安赫爾在加百列小的時候,對他進行的精神實驗太多,才造成了加百列的頭痛癥狀。”
“拔苗助長?”少年譏諷地用中文概括。
“說不定是安赫爾故意的,可以在客觀上造成加百列對他的依賴,”伊瑪繼續說,“所以我們還是能在這方面找到突破口。”
“比如說……換掉那個藥水,”少年停頓了一下,忽然笑了笑,“不過這就要靠你了。”
“沒問題,誰讓我們是合作關系呢,”伊瑪爽快地吐出一個煙圈,“不過,還是先等他把最重要的事情辦完吧。”
第七章 突兀的旅行
錢寧慧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聽見外面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長庚,你回來了?”她下意識地喚了一句,原本的擔心忽地化作了惱怒,燒得她騰地跳下床,打開臥室門就沖出去質問,“以后要出去麻煩說一聲,別搞得偷偷摸摸的成嗎?”
“嗯。”長庚敷衍地應了一聲,彎腰從拉桿箱中取出一包東西,徑直走進了洗手間,啪的一聲鎖好,竟是連正眼都不曾給她。
“哼!”錢寧慧同樣報以一聲鼻音,憤憤地回臥室去睡覺,覺得自己一片好心都喂了驢。剛才一瞥之間,她似乎覺得長庚的臉色很糟,衣服也有些凌亂,整個人甚至可以用“狼狽”來形容。他既然不說,她也賭氣不問,反正他們至今只是醫患關系,沒有理由介入對方更多的生活。
雖然這樣告誡自己,重新躺回床上的錢寧慧卻不由自主地豎起了耳朵,想要偷聽外面的動靜。誰知長庚進了洗手間后就再也沒有聲音,仿佛在里面睡著了一般。錢寧慧強忍著翻來覆去,最終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睡了好一陣,她恍惚聽見長庚在打電話,嘰里咕嚕的語言應該是西班牙語。反正她聽不懂,也就懶得管長庚跟他的西班牙養父說什么了。
最終,她是被一陣敲門聲驚醒的。那樣有節奏的敲門聲,毫無疑問就是長庚。“干什么?”錢寧慧沒好氣地回了一聲,掀開窗簾往外望了一眼,天還沒有大亮。
“起床了,我們要趕飛機。”長庚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他自己也是在沉睡中被鬧鐘強行喚醒的。
“趕什么飛機?”錢寧慧先是一驚,繼而便是一怒,“怎么不早說?”
“一個在外地的被試者緊急呼救,去晚了恐怕又是一條人命。”長庚拋下這句話就走開了,似乎認定這一招對錢寧慧效果顯著。
果然,兩分鐘后,錢寧慧已經穿戴完畢沖了出來:“幾點的飛機?要待多久?”
“兩小時后起飛,大概待兩三天。”長庚看著錢寧慧匆匆忙忙地洗漱、梳頭、收拾行李,心里忽然有些愧疚。但是為了預防錢寧慧的父母改變主意前來看護,也為了給父親安赫爾教授的計劃爭取時間,更為了躲開昨夜襲擊他的神秘勢力,他必須在這個關鍵時刻帶領錢寧慧離開北京,前往那個喚醒她記憶的關鍵地點。
“我們飛哪兒?”20分鐘后,錢寧慧坐在出租車里問長庚。
“貴陽,龍洞堡機場。”長庚窩在出租車后座上,打了個呵欠,眼睛下方兩團濃濃的黑暈。
“呀,是我的地盤!”錢寧慧興奮地轉過臉,“你怎么不早說,我把家里的鑰匙帶上,就能省住宿費了!”
“還要轉車。”長庚含糊地回答了一句,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見他累得仿佛要碎了似的,錢寧慧不敢再打擾他。一直到上了飛機,她也只拿出本電子書安安靜靜地看,放任長庚睡了一路。
經過兩小時的晚點,三小時的飛行,飛機到達貴陽龍洞堡機場后,長庚不得不睜開了眼睛。錢寧慧終于逮到和他說話的機會:“我們究竟要去哪里?”
“安順,云峰堡。”說這幾個字的時候,長庚難得地看著錢寧慧的眼睛,想要捕捉她眼波中的任何一絲顫動。
“呀,那不是我媽的老家嘛?”錢寧慧驚詫,“那個被試者怎么跑那兒去了?”
“你去過那兒沒?”長庚追問。
“沒有,”錢寧慧搖頭,“我說過幾次,可我爸媽都不帶我去。”
“哦。”長庚沒有多說什么,跟著錢寧慧上了開往火車站的機場巴士。
“知道我剛才看的什么嗎?”錢寧慧照例挑起話題,“一個美國人寫的關于催眠術的書。”
“哦。”長庚還是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似乎只要有機會,他還要再睡上一天一夜。
好在錢寧慧已經習慣了,依然興致勃勃地說下去:“書上描述了很多催眠造成的神奇效果,比如說一個男人平時很缺乏想象力,催眠師告訴他,他剛從某個外星球游歷回來后,那個人竟然真的敘述起他在外星的見聞,細節栩栩如生,連科幻作家也自愧弗如;又有一個女人被催眠師命令忘記‘7’這個數字,然后問她3加4等于幾,只要答對了就可以獲得100萬美元,她卻死活想不起來;還有人被催眠之后變成了大力士,一個人就可以把一輛汽車舉起來……”
“很有趣嗎?”長庚懨懨地問。
“當然了!”錢寧慧笑嘻嘻地湊近了些,“我一直在想,你既然自稱是世界一流的催眠師,能不能也把我催眠成暢銷書作家或者奧運會冠軍什么的,那樣我們就都發財了。”
“催眠術不是變身術,不能把麻雀變成鳳凰。”長庚回答。
“你拐著彎兒罵人是吧?”錢寧慧不滿。
“我的意思是……”長庚皺了皺眉,似乎自己也不知該如何表達才好,“催眠術只能激發一時的潛能,何況也沒有人愿意一輩子生活在催眠之中……”
“那可未必。”錢寧慧想要斗嘴,卻見長庚用手抵住了額頭,顯然陷入了某種困惑。
“怎么了?”錢寧慧有些驚訝,這種困惑的表情她從未在長庚臉上見過。無論作為平板的機器人還是腹黑的海外僑胞,長庚總是一副胸有成竹、從容不迫的樣子,如今他究竟是被什么給難住了?
“不知道,似乎有什么事情一閃而過,卻想不起來了。”長庚用力搖了搖頭,就像晃動一個裝滿液體的玻璃瓶,努力想要將多年前的沉渣泛起,卻最終一無所獲。
從貴陽坐火車到安順,再轉公交車和小出租車,傍晚的時候兩個人終于到達了云峰堡下。只見一條數百級的盤山石階蜿蜒而上,直達半山腰一座孤零零的門洞前。那門洞深達數十米,上面建有一座雄偉精巧的歇山頂箭樓,門洞內則是一溜高達六米長達十多里的人工石墻,石墻與天然懸崖融為一體,險要處皆布有石制碉堡,將整個云峰堡包裹得固若金湯,當真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這名字,這建筑,真可以拍武俠電視劇了。”走進門洞,錢寧慧望著云峰堡內階梯狀分布在山坡上的戲樓、廟宇和民居,不由出聲感嘆。
更讓錢寧慧驚奇的是,堡內行走的婦女們都是一副奇特的打扮:她們穿著藍色或青綠色的大襟長袍,長袍的領口、袖口和斜襟處用彩色刺繡裝飾,腰間系著青絲編織的飄帶,腳下穿著尖尖翹翹的繡花鞋。她們的頭發分為三綹,左右兩小綹在耳朵前挽成雙鬢,中間的大綹則在腦后挽成圓髻,上面插著樣式美麗的玉簪。“這是什么少數民族的打扮?”錢寧慧不禁奇怪地問。
“他們不是少數民族,是純正的漢族。這種裝扮是600多年前的漢族婦女打扮,稱為‘鳳陽漢裝’。”機器人長庚啟動百科全書模式,盡職盡責地回答。
“鳳陽,不就是明太祖朱元璋的老家嗎?”錢寧慧奇怪地感嘆,“想不到這里的人還保持著明朝的風俗,早知道以前就該跑來玩玩了。我媽還是這里長大的呢,她怎么不告訴我?”
“你記得我們在貴陽降落的機場叫什么嗎,龍洞堡機場,而這里的地名是云峰堡,”長庚繼續擔任導游,“實際上,整個貴州境內還保留著無數帶‘堡’字的地名,形成了特有的屯堡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