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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瑜很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和衣躺在沐彥卿的床榻之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床簾的頂棚,一臉的悲戚。
想到之前他說的話,所以沐彥卿并沒有問他具體發生了什么事,理智告訴他,這件事不能多做過問,既然不能說話,他要做的就只是坐在一旁陪著席瑜。
遠處打斗的聲音時不時的傳進來,聽在沐彥卿耳中嘈雜的很,沐彥卿湊著空閑在心里祈禱,希望盛德帝這邊準備的充分,這次最好能把梁王一派一網打盡,不然先生就是這次逃過了,以后也肯定是要遭殃的,作為他也脫不了干系。
等黎明破曉的第一刻,皇宮宮門前的廝殺終于停止了,一句句‘吾皇萬歲’昭示著挑戰者就此失敗,凡是他的簇擁者都在低頭默哀自己之后悲慘的命運,戰勝者昂起了他驕傲的頭顱,捍衛了自己的權勢和尊嚴。
這一夜注定是不平凡的,整個京城中的百姓凡是在中心城邊兒的應該都是在擔憂和瑟瑟發抖中度過。
而這一夜對于席瑜和沐彥卿來講也是頗為難熬,沐彥卿一邊要擔心外面的局勢發展,注意著孟府的情況,一邊還要守著席瑜;席瑜一夜沒有合眼,什么都沒再說,只是睜著眼,壓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面的喧囂全面停止的那一刻,“阿卿,我口渴,”席瑜說道。
沐彥卿還以為自己是幻聽了,轉頭看到席瑜正在看向自己,才知道席瑜肯開口了,“等等,我這就給你端來,”沐彥卿應聲,往外走去。
天還漆黑一片的時候,娘親就起身了,還不放心的過來看了兩次席瑜,看到席瑜睜著眼睛也不說話也是心疼的厲害,所以從那時候到現在,小廚房里一直都溫著吃食,就等著席瑜開口呢,所以別說席瑜現在說口渴,就是餓了,選項也是應有盡有。
席瑜看著沐彥卿匆匆出門的身影,笑了笑,因為從小都聰明的緣故,他比同齡人要成熟一些,但是再怎么成熟懂事,他也才是一個六歲的孩子,所以之前聽到那些話的時候,雖然理解那些話是什么意思,要他接受卻不容易,當時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沐府來。
而此刻的席府,有人也是一夜無眠。
“阿瑜知道了,可怎么辦?”一個面容姣好的女子擔心的說道。
“知道就知道了,總要知道的,”席勤倒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為了這個小崽子,他手下人到現在還在沐府周圍守著的,也不看看現在是什么情況,就知道往外走。
第57章 風雨后
“這孩子剛聽了一半就跑出去了, 他怎么跟你小時候一樣,才半大點兒孩子, 就什么都懂,”女子輕柔地埋怨道,別人家六七歲的孩子還在爹娘身邊撒嬌呢, 偏偏阿瑜自小就聰明的厲害,女子一直以孩子聰穎為榮,也一直都感謝弟弟把孩子養的很好, 但是眼下她第一次覺得孩子還是不要這么聰明得好。
這女子自然就是寵冠六宮的席貴妃, 雖然已經年近三十, 但是因為保養得宜, 臉上根本看不出歲月的痕跡, 還跟個小姑娘似的,說話也輕柔地很, 和席勤坐在一塊, 倒像是他的妹妹。
“嗯?”聽到席貴妃的話,席勤詫異的抬了抬眼,不過理智尚存的他沒有和正處在胡亂擔心之中的娘親計較,拿他和席瑜作比, 單論這生存條件就是不能比較的。
“現在街上這么亂, 剛剛就不應該讓孩子跑出去,”席貴妃站起身來回走著,雖然知道有人跟著孩子應該不會有什么危險,但是不在自己身邊終究還是會擔心。
“侍衛回來不是已經說了嗎, 阿瑜現在就待在沐府,沒事的,”席勤慢悠悠的應聲。
“沐府?就是之前你說的阿瑜的小師弟家,”席貴妃想著弟弟曾經跟自己說過這么個事情。
“嗯,目前來看,阿瑜和他相處的還不錯,起碼和家人鬧了矛盾多了個去處,”席勤笑著回道。
‘朋友’這兩個字,說出來容易,但是身邊有一兩個摯友可不簡單,人都是會變得,尤其長大之后會因為各種利益而改變自己的意志,他們姐弟兩個經歷過這些,也認識到人的情誼只有小時候最純粹,所以在孟先生來信說起要再收一個徒弟的的時候,席勤幾乎沒有多做思考就答應了,且不論阿瑜長大之后會有怎么樣的命運,就說現在起碼能讓他平安快樂的在親人和朋友的陪伴之下長大。以現在的結果看起來,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席貴妃卻笑不出來,“沐家你仔細調查過吧,沒有問題吧,”孩子身邊有個朋友,作為生身母親她自然也是高興的,但是孩子還小,身邊的人得足夠靠譜才行。
“放心吧,沐家大房沒有什么黑點,沐家這小子我見過幾次,聰明得很,比起阿瑜來是有過之無不及,雖然年紀還小,但是做事已有章法,照這樣下去未來肯定了不得,要是…他能發揮不小的作用,”席勤沉吟道,假設的事情他沒有說出口,但是答案昭然若揭。
“我還是第一次聽你夸獎人,對方還是個小孩子,被你說的我都想見見了,不過最近一段時間恐怕是不行了,”席貴妃笑著說道,笑容之中還帶著點兒頹然。
席勤皺了皺眉頭,顯然并不滿意席貴妃沒有照著他的話往下接,但這是從小把他撫養長大的姐姐,這樣想著,席勤睨了一眼席貴妃,“最近一段時間你還準備著出現在阿瑜面前?”他養出的孩子他清楚,平??粗忾_朗好說話得很,其實骨子里的執拗像極了他席家人,一旦認定的事實,就很難改變。
“唉,”女子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低頭嘆了一口氣。
“所以,阿瑜的事情他是怎么打算的?孩子慢慢長大,現在也知道了真相,總不能一直讓他留在席府,”席勤說道,他終究還是問出來了,雖然嘴上說的嫌棄,但是這孩子是他一點一點養大的,豈能沒有感情。
“阿勤,圣上也不容易,之前的時候沒法說,如今因為曲山祭壇坍塌一事,外面本來流言就嚴重,待解決完梁王叛亂一事,又正是朝綱不穩的時候,這個時候認回個孩子,讓天下百姓怎么想?”席貴妃聲音低沉著說道,面對弟弟的質問,她心里非常的不好受。
“又是這樣的理由,說到底還不是顧忌當初慈安寺那老和尚說的話,”席勤諷刺的笑了笑,那老和尚說阿瑜命中帶火,要是養在宮中這樣陽氣極盛的地方,傷己傷人,因著這句話,席瑜連‘秦’這個姓氏都沒有資格運用,一晃六年過去了,當初的小和尚成了陳朝圣寺的主持,阿瑜卻到現在連個名分都沒有。
“阿秦,慎言,”席貴妃告誡道。
“要是他真的沒有那個心思認回孩子,我也沒什么好說的,阿瑜現在已經能聽懂這些了,我會親自與他講清楚的,”席瑜又說了一句,這一字一句都化作一把把利刃扎進了席貴妃的心尖兒上。
“阿秦?!”席貴妃的聲音有些尖細。
“你們都有自己的難處,何曾想過孩子?之前我沒什么好說的,現在孩子都已經知道了真相,如若你們還是無作為,以后得不償失,別怪我沒有提醒過你,”席勤說道,他沒有等席貴妃回話,直接站起了身,“外面的戰事應該已經停了,你該回去了?!?
席貴妃來席府是盛德帝親自下的命令,是為了躲避這場動亂,現在這場動亂結束了,自然該回去了。
“阿勤?!”席貴妃喚了一聲。
席勤卻沒有再應聲。
姐弟倆雖然站在同一個空間之中,心卻離得很遠,席貴妃雖然知道自家弟弟說的對,卻沒有給出什么承諾,席勤心疼自己親手養的孩子,覺得盛德帝和席貴妃這樣做對席瑜十分不厚道,不過因為其中身份的差別他也沒法說什么。
姐弟倆就這樣僵持著,席貴妃有些難受,明明剛剛他們還在平和的聊天,怎么一轉眼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外面的聲音逐漸平息,一聲聲‘吾皇萬歲’讓無數人悵然若失,也讓令打部分人欣喜若狂,席家是欣喜若狂這一邊的。
“娘娘,圣上派人過來請娘娘回宮,”外面傳來嬤嬤的聲音。
聽見這聲音,席貴妃立刻就站了起來,“阿勤,阿瑜的事情還要拜托你,你好好照顧他,”說完之后,席貴妃就匆匆地出了門,似是落荒而逃。
席勤眼神暗了暗,雖然之前已經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但是連姐姐都這樣的時候,他這心里還是堵得厲害,其實在他說‘孩子總要知道’的時候,姐姐眼睛閃了閃,那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再試探下去恐怕會失望,但是那時候他還是抱著一些僥幸的心理,不過結果證明,任何事情都不該抱著僥幸去試探,結果只會是失望,就像現在的他一樣。
席府發生了這些事情,沐府這邊是不知道的。
席瑜喝了水之后,感覺到自己有些餓,所以此時薛氏正在小廚房忙活,想多弄些花樣,讓兩個小的多用些。
早膳之后,薛氏也從府上的仆人那邊知道了昨日晚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知道之后就是一陣后怕,后怕之后就是一陣慶幸,阿瑜這孩子還真是幸運,昨日梁王逼宮,但凡是遇上,這孩子還不定怎么樣了。這樣想著,薛氏就更是覺得孩子健健康康的是一種福氣,為了感謝佛祖保佑,薛氏領著席瑜和沐彥卿兩個小的在小佛堂里誦了多半個時辰的經。
沐彥卿和席瑜雖然都感覺非常的無聊,但是他們都沒有違背的薛氏的意愿,老老實實的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聽薛氏念經文。
午膳后,沐彥卿和席瑜還窩在西廂房來回散步消食兒,管家就過來說席府來人接席少爺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