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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早晨到下午,她終于翻過一座種滿槐樹的山,聽到了山谷之中回蕩的瀑布聲,這里四面皆無瀑布,不知為何會有聲響。而她也瞧見了對岸的山下那唯一一戶茅屋。
雙腿累得打顫,腹中也饑餓。莊妍音抑制著激動的心情留下記號,又高呼“哥哥”。
她的聲音回蕩在山谷中,但等了許久都不曾等到回應。沿著腳下的山尋找,但無一絲線索。眼見天快暗下來,莊妍音扶著雙膝喘氣,遙望那茅屋,今夜便去那里留宿吧,那是一位老太太留下的屋子。
夜幕降臨,夜光黯淡得只能依稀照亮腳下的路,莊妍音快行到那茅屋處,手深入褻衣中準備取出夜明珠照亮,卻忽然被眼前一團漆黑的人影嚇了一跳。
她尖叫出聲。
人影一動不動,逆著光,佝僂立在她前頭的路口,似乎杵著拐杖。
她渾身都在發顫,囁嚅雙唇說:“老,老人家?我不是壞人,也不是我殺的你,你去找趙國的士兵吧,是他們殺的你,你好好投胎……”
“小妮子胡說八道什么?”
老人粗啞的聲音帶著絲慍意。
莊妍音怔愣著,好久才恍然般回過神。
小說里的老人死在水溝里了,而現在的老人還沒有去世,沒有被搜來的趙軍殺害。又或者說,衛封也許也還沒有逃到這里。他似乎是中了毒,會有一段昏迷的時間才流落到此地。
夜晚借宿時,老人聽完她獨身一人來尋親人的身世已經有了幾分同情,又聽莊妍音為她算命,久久未曾言語。
“阿婆,你怎么不說話?你不必害怕,只要你在趙軍來時配合些或者先搬走,便不會出什么問題。”
老人嘆了口氣:“外頭打著仗,我能逃到哪里去?死就死吧,反正也沒什么活頭了。”
“您別說喪氣話。”莊妍音說完,腹中咕嚕嚕叫著,她實在太餓。
老人看了她一會兒,笑著起身提來籮筐,里面是一個紅薯。
莊妍音興奮地抱起紅薯,忽然想到什么:“阿婆,我吃了那你呢?”
“我挖不動了,就剩這一個,你自己去地里挖吧。”
莊妍音提著燈按照老人說的方向,在茅屋背后的土地里挖了滿滿一籮筐紅薯,起身回去時她跨過水溝,回頭看了水溝一眼,內心忽然被一種莫名的情緒觸動。
如果她來晚些或者不來,這水溝里就會躺著老人的尸體,衛封也同樣會依靠強大的光環得救,但那萬數的齊軍會死,這個可愛的老人會死。
她穿來這么久,似乎一直都覺得這個世界熟悉又帶著陌生。在這最饑餓的時刻,嘴里脆甜的紅薯竟似乎瞬間將她融入了這個時代,讓她真切地感受到她在這個時空生了根。
兩日過去,莊妍音都沒有找到衛封,她越來越焦急,催促老人出山谷去避難,自己背了一袋烤紅薯去四面山中尋找衛封。
阿婆囑咐她:“若是找不到,就去水邊走一趟,人不吃東西總要喝水。”
莊妍音恍然被點醒,是她太焦急了,竟忘了這個。
但這時天色已晚,她往返折回茅屋最快也會天黑,猶豫了片刻,莊妍音還是順著水流找去。
沿途荊棘刮過褲腿,避無可避傷了肌膚,在她快放棄準備下山時,最后喊了一聲哥哥。
眷戀又失落的聲音輕輕回響在山林中,驚起窸窣的蟲鳥聲,也帶起一聲極輕的、微弱的回應。
“小衛……”
往山下走的腳步一瞬間停住,莊妍音瞠圓了一雙明亮的小鹿眼。
“哥哥?”
她沒有等到回應,但那聲不像幻聽。
火折在她激動之下掉進了山澗中,手上的油燈也被風熄滅,莊妍音拿出夜明珠,回頭就望見茂密的一簇叢林。
也就是直覺牽引她前去,她望見了躺在叢林掩映中的衛封,他背后是個山洞,有水流汩汩流淌。
“哥哥……”雙眼酸脹,莊妍音驚喜得想哭,忍著眼眶中的淚意攙扶衛封。
她就相信她能找到他,他有光環,她也可以有啊。
衛封在回應她,但他卻是處在混沌的意識中,他的回應并不清醒,只是下意識不停在叫她的名字。
莊妍音查找他身上的傷口,左膝上的傷已經沒有流血,用草藥敷著,該是衛封清醒前自己處理的。
她記得小說里的他時常用內力為自己療傷,所以此刻才該是暫時失去了武力。她不太確定他是昏迷還是在夢魘。
莊妍音不停喚衛封,終于見他睜開眼來。
男兒的眼眶一瞬間透亮而驚喜,那光芒卻在轉瞬間黯淡下去,他雙唇翕動,只嘶啞著喊出一句“小衛”,而后又覺仍是做夢般,并沒有再多驚喜。
他只是眼眶里閃過晶瑩的珠光:“我去跪了那一千九百梯,姻緣符就在丙坤殿的寢宮中,我寫了莊妍音與衛封的名字,那和尚說我們是轉世的姻緣,我一高興,給那寺廟賜了匾額。”
“我若死了,大齊不知道該由誰來繼位,但新帝恐怕不會對周國善罷甘休。你就與亥國結盟,可得庇護平安。”
他嗓音微弱而啞,斷斷續續,自言自語說不盡的話。
“我明白了。”
“我放宋梁寅的官,是我知他因參與那件事而對你有愧,也是因我知曉他過于清高,絕不容許自己有污點,而我卻成為了他的污點。我試著接受那件事,但那件事與那個人卻在我心上扎了根,我以為是我接受不了那樣的你,但不是的。”
“是我成為了我自己的污點,我從始至終在意的只是我親手毀了自己心上的姑娘,我在意我自己,不是因為你。”
莊妍音哭笑不得:“你還有什么話是我不知道的啊?”
“我不甘心。”他嗓音嘶啞,“若是同你睡過了,我就死而無憾了。”
“我想抱著你,狠狠的,聽你叫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