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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景淮經(jīng)常覺得,自己這個丈夫當?shù)猛κ〉模髅飨氩贿z余力地對她好,但最終的結果卻總是惹她生氣。他嘆息一聲,有些頹喪地說道:“咱們成親前,我曾經(jīng)詢問過陳大夫,依你現(xiàn)在的身體情況,可否正常行房?”
謝沅錦沒想到此事竟還與自身有關,愣怔片刻才問道:“然后呢?陳大夫怎么說?”
“陳大夫說,行房倒是無礙的,但不宜受孕,因為你體內的寒氣尚未祛除干凈,倘若貿然懷孕,恐會保不住胎兒。而頭胎流產(chǎn),對孕婦的生理與心靈皆會造成不小的創(chuàng)傷。”
話至此處,連景淮稍頓片刻,隨即沉聲說道:“我想著,絕對不能冒這個風險,于是便讓大夫開了副避孕的藥方。”
“你瘋了?”謝沅錦幾乎是驚呼出聲,哪有男人不稀罕子嗣的?
“你瞧,我如實說了,你把我當成瘋子,可我不說,你又要生氣……”連景淮抱著謝沅錦,下巴抵住她的肩,聲線低靡地問:“我究竟該怎么辦,你教教我,圓圓。”
謝沅錦終于沒有再推開他,而是抬手撫上男人堅毅的下頜,“這句話分明是我該問你的,我到底該拿你如何是好?”
連景淮故意用下巴新冒出來的胡渣,曖昧地蹭了蹭謝沅錦細軟的小手,“你想如何便如何,只要不離開我,都依你。”
謝沅錦被他磨得有點癢,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側過臉去躲避他的戲弄。 “……很奇怪,你不僅霸道、狂妄還自以為是,缺點多得如同天上的星子,數(shù)都數(shù)不清,但我卻一點都討厭不起來,甚至……還挺喜歡的。”
連景淮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自胸腔里發(fā)出低低的笑聲,“別說是你,就連我自己也想不明白,你喜歡我什么?除了這張皮囊,這個異姓王的頭銜,還有只手遮天的權力以外,我還有什么優(yōu)點,值得你去喜歡?”
謝沅錦偏過頭想了一想,“大概是因為眼睛吧。”
因為這雙永遠只容得下她的眼睛。
不同于嘴巴,眼睛是撒不了謊的,他愛不愛你,答案全都藏在了目光里。
連景淮挑挑眉,正打算開口,卻聽謝沅錦低柔沉靜的聲音再度響起:“前世我急于求子,用的都是藥性強烈的偏方,越是渴求,越是求而不得。這輩子循序漸進地調理身體,反倒是成功改善了體質。我相信,一切都會慢慢變好的,所以——”
“郎君,”她低著頭,羞澀地說道:“我們要個孩子吧,好不好?”
連景淮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抱住了她,力度大到仿佛要把她整個嵌入懷里,又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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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廿六那日,連景淮褪去錦袍,換了身不起眼的常服,準備去踐約。臨出門前,見謝沅錦還坐在藤椅上喝茶,他不由疑問道:“怎的還不更衣?難道你不隨我同行么?”
謝沅錦端起蓋碗來呷了口茶,道:“你們要談朝政上的事,我去了能干嘛呀?”
“你什么也不用干,就陪著我,行吧?”說話間,連景淮已經(jīng)摟住了謝沅錦的細腰,把她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剛站起身沒多久,謝沅錦又像沒骨頭似地癱坐回去,語氣里透著幾分不情愿:“每回出門都要戴著帷帽,著實是悶得緊。”
連景淮苦勸無果,正想放棄的時候,突然靈機一動,對她提議道:“我倒是有個法子,可以讓你不必戴帷帽。”
“什么法子呀?”謝沅錦原本枯燥的心情驀地震蕩了一下,臉上浮現(xiàn)出幾分興趣。
“跟我來。”連景淮沒有立刻為她解答,而是賣了個關子。
雖然不知道他要帶自己去哪里,但謝沅錦還是亦步亦趨地跟著他的腳步,任由他牽著自己,穿過重重回廊,來南側的耳房。
這里堆積了許多雜物,大至家具擺件,小至鍋碗瓢盆,什么樣的玩意兒都有,但因為定期有人清掃,倒是顯得干凈整潔。
連景淮從衣箱中取出一件半舊不新的石青色長衫,遞給謝沅錦道,“穿上。”
謝沅錦把衣服攤開,仔細查看,只見那衣裳無論做工還是料子都是極好的,唯獨款式并非時新,反倒像是幾年前流行過的剪裁。她思忖半晌,有些猶疑地問道:“這件長衫是你年少時候的舊衣,然后你想讓我穿著它,扮成……你養(yǎng)的清倌?”
連景淮本來正輕輕揮動著白玉折扇納涼,聽到這里,扇風的手猛然頓住。接著,他扇柄一轉,便朝謝沅錦的腦門敲了過去。
“你一個姑娘家,腦袋瓜里成天想些什么啊?你夫君我平時連青樓瓦舍都不去,如何會豢養(yǎng)清倌人兒?我是讓你假扮成小廝。”
謝沅錦縮了縮脖子,捂著額頭,嘟囔道:“既然要扮作小廝,為何不直接借穿小廝的衣服,還要多此一舉?”
連景淮理所當然地答道:“我見不得你穿其他男人的衣服。更何況,這件長衫雖然乍看之下樸素,但內里裁剪卻是用了心的,你穿著它,總比穿著粗布麻衫要來得舒適。”
聽聞連景淮分析得頭頭是道,謝沅錦竟覺得有幾分道理。她擺了擺手,說道:“那你轉過身去,背對著我。”
兩人雖是夫妻,但每次親密接觸都是在夜晚熄燈以后,像這樣面對面的,將自己的身軀完全坦露在對方跟前的舉動,謝沅錦仍舊有些做不出來。
連景淮心里也明白這點,于是二話不說背過身去。
解開玉帶環(huán)扣的清脆聲響,和衣物摩擦時所發(fā)出的窸窣聲落在耳里,挑動著聽覺感官。片刻后,連景淮便有些按捺不住地問道:“圓圓,你還沒好嗎?”
“沒,”謝沅錦略帶焦急地說道:“你可不準偷看哦。”
連景淮又耐住性子等了一會兒,見她遲遲沒有動靜,不由再度開口:“你是不是存心折磨我?”
“我真不是故意的。”謝沅錦無奈的語氣里帶著幾分抱怨:“都怪你這身衣服設計得太復雜了。”
連景淮聞言,忍無可忍地回過頭,入目是一片白得晃眼的雪膚。只見她襟口低低敞著,露出若有似無的誘人溝壑。他喉嚨滾動,咽了咽口水,然后略顯別扭地移開目光。
“登徒子!”謝沅錦輕嗔一口,雙頰嫣紅如同染了胭脂。
聽見這聲脆生生的驚呼,連景淮半瞇起眼,大手伸了過去,找到她衣服的束帶,絲毫不費功夫就幫她把帶子給系緊。
“我好意幫你,你不感激倒也罷了,居然還喚我做登徒子,真沒良心。”連景淮嘖嘖感嘆道。
謝沅錦自知理虧,當即放軟了聲調說:“我這不是嚇到了么?時間也不早了,咱們快走吧。”
經(jīng)過這一番折騰,他們抵達鴻雁樓的時候,已經(jīng)遲了半刻鐘。
京城并不缺少酒肆食舍,前有珍饈閣的道口燒雞,后有品元堂的冰糖肘子,個頂個都是饕客們大快朵頤的絕佳場所。然而前述這些,都不及鴻雁樓出名。
若要說鴻雁樓與其他酒肆的區(qū)別,便在于它招攬生意的方法。尋常酒樓都是明晃晃地把菜單張貼在最醒目的地方,甚至恨不得聘請個小伙計全天候站在門口吆喝,但鴻雁樓卻保持了它的神秘感。
鴻雁樓總共六層,每一層所提供的菜品存在著差異,比如說同樣是鱸魚這樣食材,一樓提供的料理是油潑清蒸鱸魚,二樓則是香滑鱸魚球。樓層越是往上,廚子的料理水平也就越高,同理消費也越高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