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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形容得很有趣,說自己先聞到了燒肉的味道,接著就感覺人飄起來了,從腳底麻到頭頂,再接著就被直接彈飛了。摔到地上,照理應該很疼,但當時他的腦子里只有那燒肉的味道。他太餓了。
我看王四川給我比畫電纜的粗細,又一次覺得不可思議,我的想法中,這里只是一個臨時的大壩,只需要很小的發電機組就可以滿足照明或者其他需要,但是按王四川對我比畫的,很顯然這里的發電機功率相當的高。
這里需要那么多電干什么?那些多余的電是輸到哪里去?不過,這里奇怪的事情太多了,我也沒工夫去細想。
王四川萬幸沒有被電死,之后大壩泄洪警報等事情,都和我們經歷的一樣,那配電室里也有一道鐵制的墻壁,觸電之后他惡心嘔吐,有很長時間人都處于混沌的狀態,只好躲進鐵艙里休息。之后他又經歷了一些事情,一直到現在,開門就遇到了我們。
我聽完后,拍了拍他,感慨他的命大,也虧他身體魁梧,如果換我,肯定已經完全焦黑了,死了都得快一天。
幾個人又感慨了一番。說實話,看到王四川后,我突然整個人放松了。在現在的小團體里,我對馬在海這樣的新兵是很不放心的,副班長又是傷員,而且明顯有責任心但是應變能力不強,我其實變相就是這個團體的負責人,無形的壓力很大?,F在碰到了王四川,我感覺他能為我分擔很多的壓力和責任,所以心情一下子就變好了。
王四川遇到了我們,自然也是心情大好,說完后他問我們的情況,我一五一十都說了,他聽完袁喜樂的事情就發呆,我們說得這么玄,他真有點不相信,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又不得不信。
我不知道怎么能說得更明白點,因為事實上,袁喜樂和陳落戶的事情,我和他一樣無知。便對他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我們到底在什么地方。
從他的敘述來看,這個大壩應該是一個對稱結構,兩邊都有一個“沉箱”升降機,表明大壩的兩邊,都有安置電機的水下機房。就算最少一邊兩臺電機,一臺主一臺副,也有四臺,當時的情況下,中國的工業極度落后,幾乎沒有電燈(你可以查考《小兵張嘎》中的城鄉,非常的真實,就是解放后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生活的環境也還是這樣,特別是農民),這樣的電量可以支撐一個鄉鎮了。
馬在海說,這樣的大壩,應該是從兩邊開始修起,最后在中間合攏,他跟著蘇聯人的時候,聽過這種方法。
王四川就納悶了,問我們現在在大壩的哪個位置?
我心說沉箱能夠到達的最底層的位置,應該是大壩的基部,用混凝土灌裝電機的地方,但剛才一路走過來,顯然不是。外面巨大的空間,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冰窖,不知道冰凍著什么。
我和王四川這些人,相識其實不到幾個月,要說真正的友情,當時還沒有,可以說我們后面的那些鐵關系,就是在這時磨礪出來的。所謂同經生死才稱兄弟,我寫到這里的時候,無法不提提這些,退休之后回想以前,那些活著和死去的戰友朋友,我發現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擁有這些回憶。有很多時候我很感慨,年輕時無論多叱咤風云,老來謀一間窄屋,打幾個字,寫幾個故事,能做的似乎也只剩下這些。
長話短說,和王四川的重逢,可以說是意外,也可以說是必然。因為大壩的結構使然,要么就干脆死在暗河里,一旦登上大壩,按照這樣兩頭通的設計,我們遲早會遇上,不過是你遇上我,還是我遇上你的問題。這在當時我并沒有想到。
但是王四川并非我們的救星,雖然他可以在精神上為我減輕不少的壓力,但在業務方面,他并沒有帶來多少的改變。不過有他在,我確實是最大程度地鎮定了下來,開始琢磨接下來怎么辦。
這里所有的人,傷的傷,暈的暈,沒傷的也又冷又餓,不是危言聳聽,我們當時所處的狀況,如果換成現在的小年輕,肯定早就崩潰了。我所說的疲倦和饑餓在當時看來還是可以忍受的,但對于現在這種生活品質來說,那是相當嚴重的過勞,附近又是情況不明?;仡^想想,我們所謂的猜測和推論,鬼知道對不對,這里誰知道是不是大壩的底部,說不定這里已經是地獄了。
我冷靜下來后第一個想法,就是我們必須回到大壩上去,毒氣必然有散去的時候,想想我們發現袁喜樂的地方,離這條地下河的洞口那么近,我們也應該可以。只要我們沒有像她那樣喪失神志,那我們回到洞口的概率會很高。
我的想法是,既然沉箱會沉下來,自然也能升上去。當時我問王四川他是怎么啟動沉箱的,他卻說不上來,這時我意識到了我疏忽了——這個沉箱是怎么啟動的?任何的升降機都有一個電閘,光禿禿的鐵艙內壁,顯然沒有這樣顯眼的裝置。
當然也有另外一種可能性,而且是比較合理的可能性,就是這種沉箱和舊社會大型老礦井用的升降機一樣,開關在升降機外邊,有專人負責。為什么是這么麻煩的設置?因為那時候的礦工一般都沒有人權,為了控制礦工或者當時叫做包身工的活動空間,就得防止他們逃跑。
但如果是這樣,那么,是誰拉下了下降的電閘?我想到這里冷汗漣漣,難道這大壩內,有我們之外的其他人?
這實在是讓人毛骨悚然,因為這個人存在,那么他必然是可以看到我們,然而他并沒有任何和我們接觸的表示,而是在我們進入鐵艙之后,悄悄把我們沉進了大壩的底部——他的意圖是什么?
如果不能解決這個問題,那這個另外一種可能性,我是不想去承認的。如果我們不能升上去,我們的結局是如何,想來也不用我來說。
我們在鐵艙里猶豫了很長時間,到最后,還是王四川的一番話提醒了我。他說,按照我剛才的說法,袁喜樂和陳落戶消失唯一的唯物主義解釋,就是他們跑到外面的巨大冰窖里去了,但他們并沒有進入到這個2號鐵艙里,如此說來,他們應該還在外面。我們不能丟下他們不管。
王四川的責任心是我這輩子最欽佩的品德,也大概是因為他這種一個都不能少的品德,讓我很有安全感。在當時的情況下,我卻不認為去尋找袁喜樂是正確的,因為我認為,不是我們丟下了他們,是他們丟下了我們。
不過,假設鐵艙無法上升,那不管我們怎么想,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搜索外面的壩底空間,看看那里有沒有出路。
王四川最后說服我的說法是,我所形容的袁喜樂的行為,說明這里的事情袁喜樂肯定經歷過了,她的神志又不清醒,那她剛才的行為,很可能就是在重復她上一次的逃跑過程,如果能找到她,說不定她能帶我們逃出去!
這話確實是相當有道理,當下我們就決定,按照王四川的說法,搜索袁喜樂和陳落戶同時看看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然后再作打算。
這個時候,副班長還是昏迷不醒,我們知道他這種身體狀態不能再受凍了,讓王四川留下照顧他我又感覺不妥當,于是讓馬在海留下,我和王四川去。人少點速度也快。
說好之后,我們匆匆吃了點東西,緊緊地把睡袋裹在身上,集中了幾支手電的電池,正式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