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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我眼簾的是一片黑暗,不知道何時,他們的兩支手電光點,竟然已經熄滅了,而我在發呆的過程中,竟然一點也沒有發覺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一股莫名的恐慌頓時又涌了上來,我的喉嚨不由自主發出了呻吟聲。
我腦子里第一個反應就是:難道他們也不見了!
想到這一點,沒來由地,我在那一剎那陷入了極度的恐懼中,整個人都害怕得縮了起來,一口氣在我的胸膛出也出不來,下也下不去。我馬上勉強發出一下叫聲,自己都無法分辨在說什么,只可以勉強稱呼為一聲聲音。
沒有任何的回應,在漆黑一片的空間里,似乎真的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我腦子頓時又開始發炸,剛才歇斯底里換來的片刻鎮定頓時消失了,我努力又喊了一聲,同時猛然打開了手電。
一瞬間,我真的以為,我會看到一個空空如也的鐵艙。在這地獄一般的廢墟里,我一個人被遺留在了這里,被困在漆黑一片的密室里,外面是有毒的霧氣,和我同來的人好像鬼魅一樣離奇消失。這實在是太過恐怖的境地,如果真的如此,我恐怕會立即瘋掉。
所謂現實和小說的區別,往往也在這個地方,小說趨于極端的環境,但現實中往往不會把人逼到那種地步。我的手電一打開,就看到馬在海幾乎湊在了我眼前,一張臉好像死人一般慘白,似乎在摸索什么,把我嚇得大叫起來,同時他也被我嚇得一下往后縮了好幾米。
另一支手電亮了起來,朝我照來,我看到了鐵艙另一邊副班長正疑惑地看著我們。
我松了一口氣后就大怒,問:你們在搞什么鬼,關了手電一聲不吭干什么?
馬在海被我結結實實嚇了個半死,說不出話來,副班長馬上解釋說,他想著兩個人不見的時候,整個鐵艙都是基本黑暗狀態,他在想,是不是有什么機關,在一片漆黑的時候會打開,所以讓關了手電找找。當時他說的時候我也關了手電,他以為我也在找。
我當時肯定是走神了,一點印象也沒有,此時看到他們兩個人還在鐵艙里,才再次松了口氣,對他們說,剛才以為他們也不見了。
兩個人都面色發白,很能理解我的感受,顯然他們自己也有這樣的顧慮。不過正規的軍人到底和我不一樣的,這種事情,他們只是放在心里。
我于是問他們,那有沒有在黑暗中摸到什么?馬在海搖頭。
這其實也是一種自欺欺人的做法,通常來說,在光亮的時候都發現不出的破綻,如何可能會在黑暗中發現?但是副班長這樣的人能夠想到這些已經很不錯了,那個年代的工程兵并沒有多高的文化水平,最多在他們的專業上受過一些訓練。最典型的就是當時的英雄鐵道兵部隊,有一句老話,就是鐵道兵三件寶:鐵鍬,洋鎬,破棉襖。很能體現當時特種工程部隊的狀況。
我們坐下來聚到一起,都是一臉的嚴肅,我對他們說別慌別慌,從現在開始我們三個人抱成一團,要再有人不見,我們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幾個人點頭,讓我欣慰的是,我們的情緒都穩定了下來,形勢完全沒有變化,肚子里強烈的饑餓感也告訴我,我們面臨的問題還有很多很多,只不過現在無法去思考那些,而面前的兩個戰士,讓我安心。
在唯物主義的指導方向下,我們在深山中遇到過的很多奇怪的事情,都可以在事后用很牽強的理由解釋。不過,確實在很多的情況下,最后我們發現這些牽強的理解是正確的,這里面有多少是妄加的,有多少是正確的,誰也說不清楚。現在的情況,恐怕單純以唯物主義來解釋是不太可能了。
我開始想著,如果袁喜樂和陳落戶從此再也沒有出現,而我也活著回去了,那以后該如何對別人講述這個故事?
這鬼魅一樣消失的兩個人,現在又在哪里?是完全消失了,還是到了其他地方?
我抬頭看向四周,剛剛進來的時候,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鐵艙在這里的意義,這個幾十年前的日軍基地,一切都是如此陌生,鐵艙在這里我覺得只是同樣的陌生而已,從來沒想過是否這個鐵艙同樣也是這個基地內十分特別的地方。
這鐵艙用是來做什么的呢?我突然想。
看這里的擺設,很像是一個臨時的指揮室或者避難室,位于大壩中層機房的一角,一個完全由鐵皮修筑的艙室,外面有過渡用的準備室。表面上看,這里是用來在毒霧上升的時候,臨時避難用的鐵艙。
但真的是這樣嗎?
日本人在這里經營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局面,巨大的大壩和戰斗機,這些幾乎無法解釋的東西都出現在了這個巨型天然巖洞的盡頭,他們的目的我們現在根本窺探不到,那會不會這個鐵艙也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
我站了起來,看著四周的鐵壁,突然有了個疑問:這鐵艙的鐵壁后面是什么?混凝土?還是我所不知道的東西?
我站起來,第一次不是去敲,而是用手去觸摸這個鐵壁。這里的銹跡坑坑洼洼,好像被強酸溶蝕過,可以看到鐵壁的外面,曾經有一層白色的漆的痕跡,只能說是痕跡了,因為連指甲蓋大小的漆面都沒有。鐵壁冰冷冰冷的,我一摸到它,所有的溫度瞬間被吸走了。
不對!我突然意識到,太冷了!這溫度,好像冰冷的地下河水的溫度,冷得讓人吃不消。
我又把耳朵貼上去,去聽鐵壁后面的聲音,此時副班長和馬在海都非常詫異我的舉動,馬在海問我怎么了?
我舉手讓他別出聲,因為這一貼上去,已經聽到了一種令人費解的聲音。
我一開始無法辨認那是什么,但隨即我就知道了,一個巨大的問號出現我的大腦里。
我聽到的是水聲。不是水流激打巖石的那種咆哮,我很熟悉這種聲音,因為我家是漁民,我知道這種聲音,是在吃水線下水流摩擦船壁的那種沉悶的“梭梭”聲。
這個發現是始料未及的,我非常詫異地又聽了一段時間,確實沒錯,是那種聲音。但是,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鐵艙在機房的上方,我清晰地記得水面在我們腳下好幾層的地方,鐵艙的四周不可能有水。這里是水壩“背水面”,就算我們在躲避的過程中,水閘關閘蓄水,暗河水位上升,水位也不可能漫上來這么高。
我把我的發現和馬副班長他們一說,他們也很奇怪,都趴上去聽,也都聽到了。馬在海苦笑說:“難道我們現在在水下?”
我拿起他剛才用來鉤衣服的鐵桿,用力砸了一下鐵壁,砰的一聲被我砸出了火星,聲音非常的沉悶。一點金屬空鳴都沒有。
四周好像真的全是水。
我愕然,此時想到了一件事情,我突然想起了這鐵艙外面,是一塊巨大的鐵制墻壁。
那就是說,顯然這鐵艙的裝置,是獨立于整個大壩的混凝土結構的,這個鐵艙是被一個巨大的四方形鐵盒子包起來的。天哪,我打了自己一個巴掌,心說怎么早沒有想到這上面去。水壩里什么裝置需要這樣的東西?那太簡單了,在我的印象里,只有一種設備需要這樣的鐵皮外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