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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醒之后,我再一次嘗試和袁喜樂交流,不久宣告失敗。這可憐的女人的恐懼似乎已經到達了極點,聽不得任何一點聲音,只要我一和她說話,她就蜷縮得更加緊,眼睛也不由自主地避開我的視線。
我只好放棄,開始和副班長他們商量離開的路線以及方法。
值得慶幸的是,馬在海說他們來時的皮筏子應該還在那個地方,如果水流沒有這么湍急,我們可以逆流劃船返回。但現在不知道應該是順著這條巨大的地下暗河逆流,還是尋找我們摔下的落水洞,回到我們和老貓分開的地方。
最明智的路線就是袁喜樂的路線,但又不知道她是怎么走的?如果她還清醒,倒是可以帶我們一程。
副班長說要是能找到指示圖或者地圖就好了,這里肯定有這樣的東西,如果能找到,我們就能知道日本人當年是怎么規劃的,那就可以找出一條最短最安全的道路。這里許多設施都已經腐朽,如果硬闖回去,恐怕并不現實。
我也點頭,心說確實是,這些搞工程的,一看圖紙就能知道很多東西,只是這圖紙估計撤離的時候已經完全銷毀了吧。
幾個人在那里商量來商量去,大腦也逐漸清醒起來。我當時是放松的,因為無論怎么說,現在是返回,我們知道目的地有什么,而我們也有選擇,可以選擇行進的路線。無論什么時候,有選擇總是幸福的。這是我后來總結出來的格言。
我們當時全部都沒有意識到最關鍵的問題,不在我們的歸途,而就在我們的眼前。
十小時之后,我們大概確定了計劃,也統計了剩下的食品以及燃料,再一次探查孔窗的時候,發現仍舊是一片漆黑,此時,我才突然想到那個關鍵問題:
這霧氣會在外面維持多少時間?天哪,一天,或者是一個月?
在我提出來前,沒有人想到這個問題,在大家的觀念中霧氣總是很快就消散的,我提出來之后,我們也都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只是有點恐慌,希望我的想法不會變成現實。馬在海對我說,上一次雖然霧氣沒有上來,但退下去也比較迅速,他估計這霧氣再有幾小時就肯定得散,不然那橫風也能把它吹淡了。
我也想當然地同意了,因為在這樣的局面下,找個理由讓自己安心總好過讓自己窩心。我們當時都忘記了自己剛剛下過的判斷,這鬼魅一般的霧氣,是被萬丈激流沖起來的,現在落水根本沒有停止,霧氣必然是不停地翻滾上來,如何能有散的時候。
所以很快,馬在海的說法就開始站不住腳了。
我們在忐忑不安中,又安靜等待了五六個小時,霧氣仍舊彌漫在我們的艙外,一點也沒有消散的跡象。
這時候,之前那種似有似無的恐慌,就逐漸變成了現實。我們不得不承認了這樣一個命題:這濃霧短時間內不會消散了。
對于當時的我們來說,承認這么一個命題,相當的痛苦,這就意味著我們的撤離計劃一下子無限期延遲了,我也知道這時候再干等,那就是把頭埋進沙子里的鴕鳥。
此時我們再次合計,十多小時前干勁沖天的那些說辭、計劃,現在看來就像是笑話一樣,這樣的境遇頗為尷尬。
副班長和馬在海對我說我們是不是得有耐心,現在想這些會不會自亂陣腳?我對馬在海他們說,我們得面對現實,看樣子,只要水閘不關,這霧氣只會越來越濃,不可能消散了。那樣的話,我們必須采取措施:一方面要分配口糧和水,盡量延長生存時間,希望能等到霧氣散去,一方面也要積極想辦法。特別是第一個措施,就算霧氣一小時后可能散去,我們也得做好一個月后霧氣才散去的準備。
我說完這個,馬在海的面色很難看,他對我們說,其實,口糧的問題還可以,他們帶來的幾只包裹里,有足夠的壓縮餅干和蔬菜,因為當時急著救我們,所以大量裝備都丟棄了,只把食物帶了過來。主要的問題是水,他和陳落戶兩個人只有兩只水壺,其中一只還不是滿的。
我聽完這個,心直往下沉,喉嚨一下子感覺到干渴起來。當時在入洞初段行軍的時候,也想過實在沒水的時候要喝尿,頓時心里犯堵,心說自己當時他媽的也真是缺心眼,現在是現世報應。
當時我們的褲管早就干了,不然還能擰出水來,我腦子轉得飛快,但是沒用,很快就絕望了。
在我的記憶里,同樣被困住的經歷并不多,最危險的一次是1959年在川東。那時我才參加工作,當地地質局組織了一個洞穴勘探,我們被漲水困在了一個氣洞里三天兩夜,好在水最后退了。當時我們有十幾號人,干糧和水都很充足,最缺乏的是經驗,所以哭鼻子的一大堆,現在倒好,經驗豐富了,沒水,這實在比哭鼻子要命得多。
這時候馬在海說,要在這個密封艙里待到霧退,我們恐怕需要很大的運氣。如果能到達其他地方,說不定還有轉機,比如說可以找到老舊的水管或者蒸汽管道,里面也許有水?要不要試一下?
我心說這里哪里有那種管道,只見他蹲了下來,指了指踢腳部位的通氣口,說這里的通氣口聯通著氣濾裝置,是二戰時候德國人使用的技術,后來被蘇聯學去了,我們現在的地下工事大部分是這種裝置的改良,這里面也許有水管。
我似乎看到了一線生機,但這管道口窄得只能放進去一個腦袋,人怎能鉆得進去?
馬在海說他個子小,應該問題不大,說著就趴了下去,先是拆除了防鼠網,然后試探著能不能進去。
我也趴了下去,一看就知道不可能,這洞口的大小已經寬于馬在海的肩膀,他到底是個男的,當兵的骨頭架子大,怎樣都擠不進去。而這個通氣口,怎么看也不可能通過任何人。
馬在海滑稽地做了很多匪夷所思的動作,然而他的腦袋也只能側著探入,身子絲毫無法進入分毫,最后他扭傷了脖子,只好退了出來。
其他人里陳落戶腦袋很大,我是個大個子,副班長腦袋上有傷,而袁喜樂就更不用說了,這個提議算是白提了。
我沮喪地坐在地上,幾個人都不說話,一邊的陳落戶更是腦子有問題地把自己的水壺抱在了懷里,似乎怕我們來搶。
我沒心思去理他,腦子一片空白,就在這時,突然“啪”的一聲,雪上加霜的事情發生了,密封艙里的應急燈突然熄滅了,我們頓時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顯然是電線老化終于燒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