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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工作量最輕松的這段日子里，青鷺?biāo)帢I(yè)的員工們反而不好熬。雙星樓頂層四面落地窗，一覽臨城北郊風(fēng)光，眾人卻在工位上悶不做聲，偶有交談，也是刻意壓低聲線。

這狀態(tài)，說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夾緊尾巴也不為過。

至于原因嘛……

大概是因為某些人的氣場太可怕了。

彼時臨近下班，運(yùn)營部大小二黃神情依然拘謹(jǐn)，瞥見徐瀟進(jìn)門后，立馬打探：“老大表情如何？”

徐瀟沉默，半晌，板起臉，扯著唇，相當(dāng)努力地模仿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陰冷神情。

大黃嘶了一聲：“你這怪惡心的?！?

徐瀟：“……”

小黃：“確實(shí)，感覺跟便秘一月沒什么兩樣。下次別這樣了，你也知道自己和老大的顏值差距，心里有點(diǎn)數(shù)?！彼虏弁?，關(guān)機(jī)收拾東西，一邊還不忘絮絮叨叨：“最近股價也沒跌啊，瑞士那邊合作挺順利，風(fēng)投的錢上周也到賬了，你們說……”

他小心瞥一眼門外，“老大究竟在不爽些什么？”

青鷺?biāo)帢I(yè)重組以來，已有三個季度，組的是年輕班底，平均年齡都沒到30歲，男職員大多都是單身狗，八卦起來也挺離譜。

徐瀟就是典型藏不住話的吃瓜黨，前兩天他收了兩個包裹，都是荊小姐寄過來的。前者是1月muse刊物，后者標(biāo)注了容淮本人親啟。

可明明收件人填的是他??？

徐瀟當(dāng)時沒考慮周全拆了包裹，里頭是個袖扣，送到老板辦公室后，那位的臉色就開始風(fēng)雨欲來了。

而后愈演愈烈。

到如今，財務(wù)行政部的妹子們都不敢再犯花癡，那張臉美則美矣，陰沉得要命，多看一眼都是心驚肉跳。

徐瀟在荊小姐和老板各種古古怪怪的細(xì)節(jié)里思索半天，小聲嘀咕：“容先生會不會被甩了？”

此言一出，氣氛陡然沉靜。

徐瀟不明所以，抬起頭，發(fā)覺大黃正沖自己擠眉弄眼，小黃捂嘴低咳，警告的意思相當(dāng)明顯。

不會吧？

徐瀟頭皮發(fā)麻，僵硬地扭頭，見到門外娃娃臉的青年后，稍微松了口氣：“李總。”

“都下班了，別什么總了，喊我晉哥就行。”李晉笑瞇瞇地搭上他的肩，勾著人往外帶，“來，兄弟，出來聊會兒天?！?

徐瀟段位低，盡管知道背后論老板是非大不敬，可遇上李晉這種舌燦蓮花的老油條，沒幾回合都招了。

臨走前又誠惶誠恐：“晉哥，可別說是我……”

李晉揚(yáng)了揚(yáng)眉：“放心，早點(diǎn)回去休息?！?

交流完情報，事實(shí)和他想得沒什么偏差，不出所料，始作俑者果真還是八班那位?；?。

李晉這會兒有點(diǎn)信命了，民間有句話怎么說的來著？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感情債這種東西，虐起來可比尋常煩心事痛苦多了。

但他又確實(shí)佩服荊羨，能讓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容淮失了平常心，甚至公私不分地將情緒帶到工作上，水平可見一斑。

李晉搖搖頭，去天臺抽了根煙，回去后踟躕半刻，盯著容淮的辦公室許久。

想了很久，還是沒敢打擾，又自顧自忙了會兒公事。

七點(diǎn)來鐘，那人總算出來了。

換了暗色的休閑服，肩上挎了個碩大的運(yùn)動包。蒼白的臉，漆黑的眼，面上懨懨，清清楚楚寫了四個字——生人勿進(jìn)。

李晉站起：“淮哥，去哪？”

容淮：“洛柏巷?！?

李晉愣了半晌，跟著一同下了電梯。很快到達(dá)車庫，他沒急著去解鎖自己的車，反倒繞到大佬駕駛座這邊，扶著阿斯頓馬丁的門框，“很久沒看你玩格斗了，那地兒和阿忠的酒吧挺近的，不如晚點(diǎn)你練完咱們過去坐坐?！?

容淮靠著椅背不置可否。

李晉當(dāng)他默認(rèn)，從善如流上了車。

那么多年過去，這家拳館居然還沒倒閉，那棟破樓甚至翻修了，原本凌亂的爬山藤和烏七八糟的噴繪都被處理干凈，混凝土磚塊也換成頗有逼格的玻璃幕墻。

李晉高中那會兒跟著容淮來過這兒的地下室，見過那些滿身傷疤的亡命之徒，對那碩大的八角籠一直心有余悸。

如今進(jìn)去，才發(fā)現(xiàn)，時代徹底變了。

入目即是相當(dāng)專業(yè)的mma格斗場地，藍(lán)色擂臺，彈力桿條。興許是周五晚上的原因，里頭學(xué)員挺多，臺上有教練領(lǐng)著入門新手，正在指導(dǎo)動作。

李晉憋了半天，嘆息：“挺正規(guī)的?！?

容淮目不斜視，沿著更衣室外頭的走廊往前走，拐個彎，下樓梯。

照舊是鐵門，推開后，水泥墻面混著吊頂上裝飾用的黑色鋼筋，陰暗的工業(yè)化風(fēng)格和冷白光線將這里同上邊的熱鬧隔絕開來。

八角籠外站了幾個壯漢，上身赤.裸，肌肉塊遒勁有力，手指拽著鐵網(wǎng)，正給里邊一對切磋的拳手們鼓勁。

少了觀眾，更像是俱樂部。

李晉掃了一圈，見他們基本點(diǎn)到為止，長長舒了口氣。

容淮熟門熟路走到置物架邊上，擰開暗鎖，長腿輕輕踹一腳顏色稍淺的墻壁，門應(yīng)聲而開，里頭居然還有個暗間。

瘦猴似的中年男人正在看球賽，手邊一杯養(yǎng)生枸杞茶，聽到動靜也不驚慌，依舊躺在搖椅上，語氣挺欠揍的：

“喲，小怪物，稀客啊?！?

“怎么，終于想起你投了錢，特地來巡視產(chǎn)業(yè)了？”

容淮冷笑：“上邊改開健身房了？”

中年男人不樂意了：“什么健身房，我這兒只教巴西柔術(shù)泰拳搏擊，別把拳館和那些忽悠健康減肥產(chǎn)后修復(fù)的破機(jī)構(gòu)相提并論?！?

語罷，像是注意到什么，他伸長脖子：“還帶了朋友啊，挺好，這位帥哥要不要考慮學(xué)一門格斗？大班三千，小班五千，一對一八千，想?yún)⒓颖荣愘M(fèi)用另計?！?

推銷詞異常流利。

李晉：“……”

“說完沒？”容淮倚著墻，眼睛瞇著，略有些不耐：“找?guī)讉€教練去八角籠?！?

中年男人喝茶的動作一頓，慢吞吞站起來：“你看你現(xiàn)在也是青年企業(yè)家了，煞氣那么重不好吧。”

他記性很好，依然記得容淮高中時的瘋樣。少年活在污泥里，掙脫不了，便天天來這兒發(fā)泄，那聲小怪物絕對發(fā)自肺腑。

容淮笑了：“怕什么，玩玩而已。”

中年男人沒轍，一瘸一拐朝外走。

李晉驚訝，沒料到竟是個跛子?？伤屑?xì)回想了下，這位大叔八年前明明生龍活虎，說話油嘴滑舌，上躥下跳，國王之夜的皮條客就是他，榨干選手價值的手段厲害得緊。

李晉沒忍住：“他……”

容淮淡淡道：“搞那種東西，仇家多得很。”

李晉不吱聲了。

很快，中年男人又回來：“給你約了三個，我警告你啊，別以為你是半個老板就能隨便亂來，我這兒是正規(guī)企業(yè)，按時繳稅，從不打任何血腥暴力擦邊球。”

容淮恍若未聞，坐長椅上，垂著眼睫，開始往手上一圈圈纏繃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