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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羨萬念俱灰之時曾想過,這輩子同這個人最好別再相見,要是必須得見,那也得是她光鮮亮麗掌握財務密碼踏上人生巔峰的時刻。
可現實給了她迎頭痛擊。
這個該死的過敏直接讓她和前男友的差距拉開了一條深溝,簡直比索馬里海溝的深度還要離譜。
抱歉,他的身份甚至都不能算前男友。
比前男友更虐心。
一個曾經讓她死纏爛打苦求不得的男人。
再來瞧瞧他們如今的處境。
一個是年輕有位的醫生,長眉漆目,俊秀無雙,架著金絲邊眼鏡,再加一身禁欲系白大褂。
殺傷力絕了。
他年少時眉宇間還有幾分桀驁的陰狠,如今或許是更善于隱藏了,獨留風光霽月的矜貴,也難怪剛才那個女病患如此激動。
至于荊羨自己,臉腫成豬頭先不提,早上為了不加重病情保暖防風吹,她套著羽絨服雪地靴,圍了一根黑色圍巾,走在人堆里絕不會被人多看第二眼。
她輸了。
荊羨不愿再待在這個診室,多一秒都不行,她傻白甜時期拋掉的自尊心在這一刻統統回來了。她垂眸盯著那本病例,非常用力地捏住扉頁妄圖扯回來。
場面一度很膠著。
然而他也并沒有松手的意思,指尖輕輕松松壓著,神情淡然,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念出了醫生專屬的開場白:
“哪里不舒服?”
荊羨:“……”
在她的記憶里,他們最后一次見面的過程不太愉快。她不知道這個人是真沒認出她還是故意裝傻,如果是前者,那她前些年的耿耿于懷到底算什么?
越想越覺得窩火,荊羨干脆舍了那本病歷卡,扭頭就走。
背后的男人忽而開口:“荊羨,你在糾結什么?”
他從前每次念她名字都和別人不一樣,后邊那個字特別輕,即便敷衍,聽上去依然有種莫名的狎昵。如今卻截然不同,冷冷淡淡,又夾雜著不耐。
八年過去,到底不一樣了。
荊羨停在原地,有些不愿意回憶的場景如時光回溯,充斥在腦子里,她忽然就釋懷了,轉回去,坐在桌前,默默摘掉了口罩。
白嫩的臉頰上大片紅疹,觸目驚心,延伸到衣領里頭看不見的位置。
他看得很仔細,手上黑色鋼筆轉了一圈放下,而后站起身,套上醫用手套,微俯下身去捏她的下巴。
荊羨下意識躲開,臉上寫滿了抗拒。
她這幅表情就像被逼上戰場,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
容淮定定看了她一會兒,手還懸停在她耳邊,他皺著眉,態度冷下來:“別浪費時間,我后面還有病人,如果你不配合,現在就可以走了。”
荊羨氣得牙癢:“我……”
打落牙齒含血吞,她最終忍下了這一回。
接下來就是沒什么營養又毫無感情的醫患交流。
“吃過什么東西?自己知道過敏源嗎?”
“花生、核桃。”
“什么時候發現的?”
“昨晚吃完飯感覺有點不舒服,早上起來就這樣了。”
“除了臉和脖子,身上還有沒有疹子?”
“腰背那里有。”
“外套脫了,衣服撩起來。”
“……”
荊羨的大腦有點遲鈍,她眨眨眼,像是沒聽清:“啊?”
容淮伸手把隔離的簾子拉上,下頷輕揚,漂亮的眼里沒什么感情:“去里面。”他戴上口罩,重新換了副手套,回頭見她還在磨蹭,扯了扯唇:“放心,你我上不了社會版頭條。”
這話帶著點嘲弄,是他過去一貫的口氣。
世界真不公平,冷心冷肺的人總是活得更舒坦點,至少這一刻,她對他的淡然自若表示由衷佩服。
荊羨面無表情轉過身去,丟開羽絨服外套,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裝扮思忖片刻。
里頭是一條長款的毛線裙,若是從下往上撩,露出打底褲不太雅觀,但如果從上往下扯,那她的內衣不是全走光了嗎?
荊羨陷入了兩難,她想掙扎一下,但又覺得這里不是討價還價的地方。一臉為難地回過頭,發現容淮也在看她。
男人狹長漆黑的眼半瞇著,唇角抿成直線,像在等待一場興趣缺缺的表演。
“可以了吧?”他抬眸:“或者你去外頭再做會兒心理建設。”
荊羨繃著臉不發一語,隨后揪著毛衣領口往旁邊拽,拉到左邊肩膀,繞出手臂后,繼續朝下扯。
“這樣就行。”容淮走近,抬手制止。
她肩背很薄,蝴蝶骨若隱若現,身形纖細又有韌勁。可惜了,身上皮膚部分比臉上更夸張,呈風疹團塊,只是顏色沒那么鮮艷,不過看外觀應該是同一類型的疹子。
他心里有了判斷,虎口覆在她肩膀,稍加力道摁了下。
肌膚的寒意透過橡膠手套,第一時刺激到她的感官末梢。
荊羨沒忍住抖了一下,莫名其妙想到前兩天飛機上的那個變態,手也是那么涼。
他松手,探究道:“有痛感嗎?”
荊羨搖頭。
容淮退出去,幫她把簾子重新拉好,開了驗血的單子,“我下午不在醫院,你去北樓做個加急的超敏c反應,等下把報告給我。”
荊羨整理好衣衫,出去前腳步頓了頓,小聲說了句謝謝。
拿到報告后再回診室,里頭已經人滿為患了。
四個大人圍著一個戴著毛線帽的小朋友,他變得很忙碌,抽了一分鐘看她的報告。
“沒大礙,注意忌口,一樓取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