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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不心存僥幸,她的變化和起伏,對他來說敏感到不可能忽略,也不是喝醉生病可以全權掩蓋。
沈延非讓人去一中確定昨天單獨行動的那一個小時里,到底什么人見過她,她的傘又具體給了誰,究竟有沒有偶遇老師這件事,不久后就得到詳細回復。
確實有這個老師存在,是五點左右在圖書館外面相遇,以前教過姜時念英語,老師的名字沈延非有印象,對得上,傘也已經順便還了回來。
也問到了操場上打籃球的一群高二男生,聲稱好像是看到了姜時念站在看臺上,但因為撐傘看不太清臉,只知道整個人輪廓極漂亮,也不能百分百確認,后來她走到看臺下面的視野死角里,他們就再沒見過了。
天氣不好,她戴了口罩,校園里下午活動在外面的人不多,沒有更多人記憶清楚地遇上她,而當天外來人數不勝數,也做不到個個登記,看不出什么相關的端倪。
她像只是因公回到一中隨意逛了一個小時,回來就發燒喝酒,不想見他。
哪怕從香港他走后,他跟她已經分開了三天。
沈延非手里捏著煙,在指間一點點碾皺揉爛,回到臥室連著被子擁住姜時念,只有把人實實在在困在懷里,他才能找到少許安定感,不用她幾個眼神動作,就把他推到懸崖邊上。
他深黑睫毛壓著,蓋住眼瞼,不可控地想起他高考之前,害怕從此真的跟她分開,哪怕明知她怕他躲他,還是給她發信息打電話,要不管后果地跟她表白,他約她那個周末傍晚六點,在校門外鹿鳴廣場見面。
他被她掛了電話,信息收不到回復,明白已經被判了死刑,依然從中午開始等,坐在同一個位置,看太陽從鼎盛到西斜,也在傍晚六點整的時候,親眼見到她身邊站著同班的商瑞,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長交匯,在他對面的長街走過,扎得他血流不止。
她的抗拒,是把人心臟都穿透的決絕。
沈延非箍緊姜時念,她還睡著,蒼白著臉頰,蹙眉輕哼。
他覆下去親她眉眼鼻尖,手指透出沁骨的涼。
她回去一中,一中的記憶不只有他,她是不是想起了別的人。
還是在香港那一晚,他失控地暴露了太多偏狂心思和過去,其實嚇到了她?她穿校服的目的,是為了試探他感情,為了情趣,他卻被刺激成了瘋子。
她那時還有激.情麻痹,等冷卻下來以后,她站在一中校園,實地回想從前,才發現自己還是接受不了當年的他嗎?
沈延非自嘲地彎著唇角,斂住輕顫。
這才只是冰山一角。
如果她真的知道全部,看見他當年怎樣著魔喜歡她,她是不是更會后悔。
后悔要他。
姜時念是中午醒的,燒退了大半,酒勁兒也消了,但身體還沒力氣,軟得撐不起來,開口說話的嗓音也受影響,她清楚自己這樣今天不可能正常上鏡,只能給臺長請假。
臺里知道她生病的情況,無論淋雨還是醉酒,說到底節目組都有責任,臺長安慰她,說會換替補主持人上,順便提了一句她手上原本最重頭的那檔社會新聞節目,新一期的內容很受關注,讓她病好后早點熟悉資料。
姜時念點頭,又倒回床上,手臂擋住眼,昨晚某些片段漸漸回籠,沈延非徹夜抱著她走在客廳里的畫面,刀子一樣割心。
她剛想起來,臥室門就被推開,沈延非端托盤進來,把她從床上扶高一點,坐她后背撐住,攬著人俯身吻了吻,才拿過托盤上的白瓷盅:“我熬的,敢不敢喝?!?
姜時念看著盅里瑩白的粥,灑蝦仁和碎青菜,香氣撲鼻,她在他臂彎里轉了轉身,抱住他腰,悶悶點著頭問:“手累嗎,我這么重。”
沈延非擁著她淡笑:“你才幾十斤,再抱整天也行,你老公沒那么靠不住。”
姜時念抬了抬臉,他頸側鎖骨邊還有亂七八糟的牙印,她難過得想死,又不愿意總在他面前哭,忍了忍強壓著,就著他手喝粥。
昨天下午,她把傘給了沈灼之后,明白他沒膽子去跟他三哥亂說,回來路上,她在圖書館外的自動售賣機又買了把類似的,不想被發現異常,沒想到偶遇英語老師淋雨,就送給她,也免得萬一沈延非太細心,過后找人去問,查出什么端倪。
她嘲笑自己,骨子里還是膽怯,沒有沈延非的直白和坦蕩。
他能當面問她是否愛過前任,她卻問不出口,因為那個人確實存在,確實被他燃燒一樣地愛過,她害怕直面他對另一個人不顧一切的愛意,哪怕已經成為過去。
她怕就算沈延非已經從那段感情里走出,也不能真正釋懷,那個人永遠扎在暗處,她裝作不知道,不碰,那就是隱形的,可如果她伸手碰了,是不是觸到他逆鱗,就再也回不到過去。
她害怕失去。
姜時念咽著勺子里溫熱的粥,手虛軟,還是死死揪著沈延非腰間的衣服,借著生病,和以前一樣貼在他胸口上。
她不該吃這種醋,作為后來者,嫉妒都沒有足夠的立場。
可那些往心肺里狠狠捅著的針,綿密尖利的酸楚銳痛,又那么清晰真實,知道自己應該若無其事,身體卻想蜷起來痛哭。
沈灼作為旁觀者,了解的有限,他看到的那些已經太重了,那他沒看到的,還有更多。
一旦她豁開口子,就會忍不住追問,就算沈延非肯談,那些他最年少赤誠時深愛別人的細節,她真的有勇氣聽嗎,她不想失態,變成一個對丈夫的過去如鯁在喉,可憐的,連自己都厭惡的那種人。
原來占有欲,是這種逼著人不像人的心情。
最后一口粥喝完,姜時念睜開眼,拿出自己并不太過關的演技,盡力表現得尋常,想放在以前,這個時候她會讓嘴唇就這么濕漉漉地去和他接吻,她也真的仰臉去吻了,卻被沈延非不輕不重地扣住咽喉。
沈延非動作緩慢,品享般撫摸著她拉長的纖白頸項,微涼拇指磨過血管神經,壓在動脈上,隨著她一下一下重重跳動。
他盯著她問:“穗穗,昨天為什么躲我?!?
“我沒有……”姜時念唯恐自己瞞不過他,啞著嗓子,理直氣壯辯解。
沈延非目光像剖人的刀刃,描摹她,眼里霧靄深郁:“你都不知道我說的是晚上參加同事聚會,還是酒后拒絕我不讓碰,就這么肯定地否認?”
姜時念一邊心口發顫,想著她竟然喝醉抗拒他,一邊表現得不露怯:“因為哪個都不會,我不讓碰是因為怕感冒傳染給你,參加聚會是盛情難卻,我跟你還有一輩子,不差這一晚。”
沈延非張開的虎口抵在她喉嚨上,聽到她最后一句話,一瞬有顫意貫過,他往深處輕輕壓了壓,眼睛深得無光,濃墨般翻涌,隱藏著矜雅表象下的那些不清醒病態,淺笑問:“許給我一輩子?”
姜時念被溫柔扼制著,朝他點頭,迎上他掌控,勾住他頸后拉低,挺身用肘彎緊緊環著,咽下心里密密麻麻的疼,帶著鼻音篤定地“嗯”了一聲。
她會盡全力調整自己。
讓他的過去沉回海底,就當沒聽過沒見過,就當他從始至終,只愛她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