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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非自嘲地翹了下唇,低低答:“但是我怕。”
姜時念不解:“怕什么?”
沈老板會怕什么,他哪里用得上這個字。
沈延非身形在地上投出疏散頎長的影子,夜風一沖,吹了滿身寒涼:“你不醒的時候,怕你跟自己較勁過不去,你醒了,怕你失望難過,你下車走,怕你不愿意回來,更怕你真對我生氣。”
“你生我氣這件事……”他眉心攏了攏,月輝下一雙內勾外翹的黑瞳直直望她,“我沒正面經歷過,以為還行,結果等你摔門走了我才確定,我不太能承受。”
姜時念聽他說一句,心口就往深處抽一下,等他說完最后一個字,她在原地已然停不下去,跑到他面前踮起腳重重摟住,額頭貼在他青筋浮起的頸側,悶聲問:“沈延非,你這哪是喜歡我,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她以為他會否認,至少模棱兩可,怎么能正面回答。
沈延非卻并不遲疑,咽喉震動,溢出一抹摻著凜凜碎音的“嗯”,被風扯裂,刀刃般刮開姜時念敏感的耳膜。
她怔怔確認:“你說什么?”
沈延非抬手撫弄她泛涼的臉頰,扣著她尖俏下頜抬高,眼底晦澀,微哂著,緊盯她問:“姜穗穗,我愛你這句話,你到現在還不敢聽嗎。”
第47章
姜時念耳朵里像下暴雨, 席天幕地沖刷著整片港區夜景,這條深夜空曠的長街,以及身后唯一亮著燈的老舊門店, 和里頭整面墻懸掛著的無數美好祝詞。
她曾經覺得那些有關情感的祝愿,都和她相距太遠, 如果有一天她真正被愛,被那個人站在面前親口承認,她會想不顧一切,痛哭一場。
但真到了這個時刻,她眼淚反而像被噼里啪啦的火堆蒸干。
姜時念身上力氣散亂, 只知道最緊地抱住沈延非, 想接吻, 想咬他, 也忽然明白為什么他屢屢喜歡給她留下紅痕齒印。
我愛你這句話,她不是不敢聽, 也不是沒良心一樣不相信, 她是不敢答。
她可以在沈延非質問她是否愛過前任時, 肯定地點頭,是因為那時候的愛, 她與前任對等, 前任給她什么,她還過去的并不虧欠,前任怎樣愛她, 她便回饋對方怎樣的愛。
但現在天壤之別。
沈延非的愛, 是遮天蔽日的網, 把她從頭到腳包裹, 他不計回報不問結果, 只像永遠探不到底的深潭,沒有理由地淹沒覆蓋,他愛誰,是烈火烹油,割自己血肉共赴黃泉,也溫存沉溺,把自己墊她腳下,讓她騰空,還會甘愿從高位俯身,認真對她說嫉妒。
她得到這樣的愛,要怎么才能心安理得對他說一句,我也愛你?
她真正觸碰到感情,正視自己的心,時間太短了,短到她能給予沈延非的,只是溫柔親昵沉浸,連撒嬌都還不太自然,她看不清沈延非整個人,甚至不清楚他真正想要什么。
而她從沈延非身上得到的,享有的,她一樣都回饋不了。
會那樣為一個人吃醋嗎,會不會無視自己一切,只為對方付出,會不會三兩天見不到,就想得魂不守舍,披星戴月地奔赴,會不會遇到生命抉擇的時候,刨除掉一切原因,單純因為感情,而撲向對方。
她都沒有答案。
這樣的姜時念,怎么可能看著沈延非的眼睛,回答他,我也愛著你。
她連說一句喜歡,都覺得自己做得不夠。
姜時念的眼淚終于涌出來,汩汩潤濕沈延非的領口,她忍不住,仗著晚上沒人,在他頸窩里哭出聲音,拼命摟緊他,怕他流走。
能不能再多給她一點時間。
她會給他正式的回答。
姜時念的腰被沈延非手臂勒著,覺得自己骨頭要斷了,她感受不到疼,胸腔的窒息感在這個時候反而無比安全,她貼著他,哽咽說:“我敢聽,對不起我保證,我會努力……”
沈延非半垂的眼睛在聽到她這句話時,有一瞬完全合上,把她往胸骨里深深壓著,眉心攏出的溝壑如同刀痕,眼瞳深處隱匿的水痕一閃而過。
“不用那么努力,別勉強自己,”他手從她的后頸順至腰窩,又露出了笑,“只要不生我氣,別把我留在車里不管就行了。”
姜時念心臟被無形手掌抓著揉捏,酸咸成一團,忙澄清:“我哪不管你,還把你留下……你胡說什么!我就是下來透氣,清醒清醒!”
“清醒好了嗎?”他盯著她問。
姜時念緩緩點頭,一跟他對視,從肺腑里鼓上來的莫名甜澀就抑制不住,泛濫得滾出眼窩:“清醒了,想見你,想在你身邊,你要什么,只要我有,就都給你。”
沈延非略彎了彎眼尾,在她臉頰濕漉上抹了兩下,難掩低啞說:“想你跟我回酒店,太晚了。”
姜時念跟著他往車邊走,路上抬頭看他側臉,后知后覺的意識到她說話都有可笑。
他或許是想要她那樣的愛意。
偏偏她還拿不出。
回到車上,姜時念也不想矜持了,直接坐回沈延非懷里,摸了摸奶茶溫度,還算正好,找紙巾擦了下吸管口上的唇膏印,遞給他問:“你要不要嘗嘗。”
沈延非掌著她腰,故意不太信任地問:“好喝?”
姜時念睜了睜眼,接受不了這種質疑,立馬又喝下幾口以證口味,她還沒咽完,濕潤嘴唇就被壓上,他摩挲著她鬢發,撬了撬齒關,在她舌尖上掃過,眼睛始終凝視她,抵著她忘記閉合的唇角評價:“嗯,沒騙我,真的好喝。”
姜時念隔了幾秒才接上一口氣,輕舔了下唇,看他目光沉暗。
車里氧氣有限,前面還有一動不敢動的司機,絕對不能亂來,姜時念清心靜氣,把座椅上的紙袋扯過,把里面余溫正好入口的小吃一樣樣拎出來,自己吃一口,再喂他一口。
姜時念禁不住笑,看沈老板的樣子也知道他沒吃過這種小零食。
他口腹欲不強,平常飲食就很簡單克制,可她發現自己也有反骨,某些時候就像專門要跟他對著干,特別愛看他克制不了,違背原則的反差。
回到酒店,已經將近凌晨一點,姜時念看了節目組群里才知道,組里居然大部分人還在外面玩,仗著明天工作晚,不用早起。
她挽著沈延非經過大堂的時候,前臺負責人含笑上前攔住,柔聲說有個寫著務必由姜小姐本人簽收的包裹,被人寄存在這兒,需要及時交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