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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用從清溪書屋回來,回稟宜妃:“皇上不在清溪書屋。”
宜妃道:“皇上想必是去政事閣與那些朝臣們議事去了。罷了,等晚些時候你再去清溪書屋那邊瞧瞧。”
然而一直到晚上,皇上都沒有回到清溪書屋,張啟用道:“奴才仿佛隱隱聽人說是皇上帶著顧太監(jiān)出了暢春園,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宜妃挑眉,皇上出了園子,去哪了?
整個暢春園不止她一個人疑惑皇上去了哪里,到后來連德妃、樂盈都知道了。
玄燁侍奉皇太后一向恭敬,晨昏定省,從不落下,除非真有事,也會遣人來給太后說一聲,這日晚上,太后沒有等到皇上來請安,也沒有等到皇上派來的人,心里很擔(dān)心,她老人家大晚上的坐了轎子去清溪書屋看望皇上。
皇太后駕臨,肯定是大事,住在清溪書屋附近的嬪妃們連忙前去服侍她,樂盈跟著德妃一道去了。
誰知清溪書屋仍舊是無人,皇太后擔(dān)憂極了,派人找遍整個暢春園,然而都沒有找到玄燁。
她急得失去了穩(wěn)重,忍不住伸手拍桌子,“皇上這是去哪了,怎么都不說一聲,真讓人擔(dān)心啊。”
德妃微笑,“想來是宮里有急事,皇上回了一趟宮也說不定,您呀,就別擔(dān)心了,這天兒也不早了,我送您回壽宣春永歇息吧。”
太后固執(zhí)道:“我就在這里守著,皇上不回來,我哪也不去。”
她是個沒什么主見的人,但是認(rèn)死理兒,在科爾沁娘家里的時候,聽父親的話,即使知道嫁給皇帝不是一條好路她也認(rèn)了;嫁到這清宮里后,她就只聽太后(孝莊)的,太后讓她做什么她做什么;太后臨死前叮囑她,以后凡事都聽皇上的;皇上便成了她的主心骨,現(xiàn)在皇上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心中恐慌,只肯待在清溪書屋。
眾人無法,陪著她一起等候。
玄燁是半夜回到暢春園的,他遠遠望著燈火通明的清溪書屋,苦笑一聲,“這大陣仗,只怕是驚動了太后。”
顧問行道:“都是奴才的錯,奴才沒有提醒您,應(yīng)該提前派個人給太后娘娘說一聲。”
“不怪你。”
玄燁自知那個時候自己正是憤怒傷心,打馬出宮,顧問行等人護著他,哪有功夫記得去向皇太后請安的事情。
玄燁帶著顧問行出現(xiàn)在清溪書屋的門口,皇太后立刻顫巍巍地迎上去,“皇上!”
“皇額娘,兒子讓您擔(dān)心了。”玄燁半蹲著身子握住皇太后的手。
皇太后搖搖頭,將玄燁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皇上沒事就好。”
她并不問玄燁去了哪里,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只是問他吃了嗎,渴不渴,累不累?
玄燁笑道:“朕好得很,請皇額娘放心。宮里有急事,朕匆忙回了一趟宮,已經(jīng)處理妥當(dāng),沒事了。我送皇額娘回壽宣春永吧。”
皇太后道:“皇上也累了一整日了,我自己回去吧。”
玄燁當(dāng)然不依,非要親自送她回去,皇太后便不再推辭,母子倆動身去了壽宣春永。
這對大清國最尊貴的天家母子離開后,榮妃懶洋洋道:“沒什么事了,大家都各自散了吧。”
宜妃笑著迎上去,“我跟姐姐一路走。”
榮妃瞥了她一眼,“我們不順路,你也別跟著我了,我又不知道皇上去了哪里,況且皇上剛才也說了,他只是有急事回了一趟宮,怎么,你覺得不是么?”
可能是常被榮妃這么時不時刺一句,宜妃已經(jīng)免疫了,仍舊笑道:“瞧瞧,我只說了一句,連皇上兩個字提都沒提,姐姐卻說了這么多話,莫非是姐姐自己對皇上的行程有疑問?”
榮妃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我沒有。”
然后就不再理會宜妃,扶了侍女的走率先離開了清溪書屋。
宜妃無奈對眾人道:“榮妃姐姐還是這么愛拒人于千里之外。罷了,我也走了。”
貴妃養(yǎng)病沒過來,其他人位份低也不必過來,在場的嬪妃中,除了榮妃、宜妃這二人,再就是德妃與樂盈了。
眼見這兩人都走了,德妃攜了樂盈的手,“我們也走吧。”
七月流火,八月萑葦。此時已是八月初,暢春園水多,夜風(fēng)吹過,人身上不免感到一陣涼意。
樂盈抬頭望向天空,繁星點點,連銀河都清晰可見,她指給德妃看,“天河西岸最亮的那顆星星是織女星,東岸那顆很亮的是牛郎星,它的左右各有兩顆星星。”
德妃失笑,果真是赤子天真,今晚發(fā)生了這么大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她卻像個孩子一樣看起了星星,從某方面來說,這樣的開朗的心胸,確實給這沉悶的深宮增添了一絲明亮的色彩。
“看呀!”
這里沒皇帝,沒有子女,也不是處處都充滿規(guī)矩的紫禁城,德妃的心跟著明亮起來了,她想起小時候在家時,夏天一家子人在院子里納涼,額娘把幼小的她摟在懷里,也曾指著天上的星星教她認(rèn)。
“牛郎星在民間還有一個名字叫做扁擔(dān)星,你看它們一左一右,是不是像根扁擔(dān)?”
她兩人索性走到湖邊的一處小亭子里看起星星來,紫檀與來喜待在一邊等各自的主子。
突然一陣涼風(fēng)吹過,樂盈打了個噴嚏,德妃摸她的手發(fā)涼,再試試額溫,竟是有些燙,擔(dān)心道:“可別是著涼了,咱們快回去吧。”
樂盈沒有盡興,“我沒感覺到不舒服。”
“等你真覺察到不舒服就晚了,快回去吧,夜深了,你要看星星,咱們明日再來看。”
她先送樂盈回珠蕊院,叮囑紫檀給她煮碗姜茶喝,夜里要是不舒服就請御醫(yī)。
待德妃離開后,畫眉的姜茶也煮好了,樂盈一口氣干掉了整碗,真辣嗓子啊,但愿別感冒。
再一眼西洋鐘,已經(jīng)凌晨了,過了她睡覺的點,反而怎么也睡不著了。紫檀跟她一個屋,聽到她翻身的聲音,忙問道:“可是不舒服?”
樂盈道:“沒有,就是睡不著。”
紫檀索性拿了自己的枕頭過來,樂盈朝里面翻身,給她讓出一個位置來,兩人就像在佟府時一樣躺在床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