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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托幾個和他們科學研究所有業務聯系的老師打聽了一下……”
顧翰林滿臉凝重,“這個人在研究所里權力極大。雖然名義上只是負責經濟調查方面的委員。但是據說連研究所的高級主任、乃至副所長都對他畢恭畢敬。”
“日本人上下尊卑非常嚴格。他那么年輕,若不是地位尊崇,那些老頭子又怎么會那么恭敬……翰林,你有日本那邊的朋友,可以打聽到他們乃木家在日本的地位么?”
羅夏至越想越不對勁,“我之前在二哥的忌日上和他見了一面。他說他家世代從軍,父親和哥哥都是軍人。我想,他們家就算不是世家大族,也是顯赫清貴的豪門。”
顧翰林點點頭,“我是有些故交舊友現在還在日本……你說的對,這個人不簡單。我之后就發電報到東京,托他們給我打聽打聽。”
這兩人已經對乃木宏產生了警惕,而乃木宏那邊,則是對羅夏至各種念念不忘。
“與君別后愁無限,永遠團圞,間阻多方,水遠山遙寸斷腸。終朝等候郎音耗,捱過春光,煙水茫茫,梅子青青又待黃。”
站在五樓辦公室的窗口,乃木宏看著樓下院子里的一片蔥綠在雨水的吹打下顯得越發瑩潤,忍不住地沉吟起了這首《采桑子》。
“長官,您的中文造詣,恐怕連很多中國人都比不上。”
站在他身后的,是他的秘書,一個三十多歲,相貌端正的青年,叫做鈴木友。聽到上司能夠將這首并不算非常有名的中國古代詩詞,如此信手拈來,不由得嘆服地贊美道。
“現在的中國人,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文盲。和我們已經推行強制義務教育,連女人都讀書識字的日本完全不同。我的中文水平比大多數的中國人更好,那是毋庸置疑的。”
乃木宏毫不客氣地接受了這位手下的贊美。
鈴木家世代都是乃木家的家臣。到他這一代,他的哥哥跟隨了乃木宏的哥哥進入了軍部。而他,則跟隨了弟弟乃木宏,先是報考東京帝大研究經濟,接著留學德國,最后來到了上海。
“鈴木君,我記得你在大阪,是有個未婚妻的吧?”
乃木宏用手拂過新換上的藍絲絨窗簾,瞇起眼睛笑道,“那個女人,你想念她么?”
自從那天從椿櫻子家回來后,他就怎么看自己家里和辦公室里原來的窗簾不舒服,覺得不夠優雅。
于是就讓鈴木向椿櫻子打聽在何處定制的藍絲絨窗簾布,想要購買同款。知道這是他們夫妻在法國度蜜月的時候帶回來的布料,特意讓鈴木派人跑了一趟法蘭西,帶回了布料,將家中和辦公室里的窗簾都換了個遍。
如今,他摸著這絲絨布上柔順的絨毛,聞著這空氣里濕潤的味道。
他的思緒仿佛又回到了那天,站在椿家的窗口邊,感受到了那讓人戰栗的,心臟都要為止麻木的悸動。
“那位中村家的小姐,和我只是媒妁之言。直到這次來中國之前,才和她匆匆見了一面,喝了一杯咖啡。”
鈴木無所謂地笑了笑,“談不上什么思念。”
“那真是太可惜了……”
乃木宏走回桌邊,拿起一封白底紫邊,噴著淡雅香水的邀請函。
“椿櫻子在霞飛路要新開一間櫻花百貨的分店,下個月開幕……那位羅三爺,屆時應該會蒞臨的吧?”
他說著,將邀請函放在鼻子下面。
然后一臉厭惡地扔到一邊。
“打聽出來羅三爺平時用的什么香水了么?我上次跟你形容過的,那種雨后春天小草的味道,又帶著些檀木香。既清純,又帶著誘惑的味道。”
乃木宏是個嚴重的偏執狂,尤其對細節非常執著。
觸感,味道,乃至光線角度。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將他和羅夏至第一次見面時候,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復制出來。
讓他在想念他的時候,可以完完整整地“回味”。
如果不是那天和尚念經的聲音過于嘈雜和煞風景的話,他甚至想要派人去靜安寺,把他們和尚做功課念經的聲音,用最新款的錄音機給錄下來。
“羅夏至的香水,都是法蘭西進口的高級定制款。那家香水工坊只接受私人訂制,每年兩次,通過羅氏商行在法蘭西的買手,定時向羅家運送香水。”
深知自家的“主人”有著怎樣的“愛好”,鈴木已經將一切能打聽到的,有關羅夏至,乃至羅家上上下下的情報都收集起來。
“我已經派人和那家香水工坊的主人聯系,他們表示可以用剩下的原料,為我們臨時趕制一批,估計兩個月后,成品就可以運抵上海。”
“兩個月啊……真是漫長……”
乃木宏“咄咄”兩聲,然后深深地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時間是最好的催化劑。就讓它慢慢催開我的‘愛戀’吧。”
何止是“愛戀”,他感覺他已經徹底地迷上了這位漂亮的青年,簡直為他發瘋了呢。
“還有一點……”
鈴木猶豫了一下,將一個信封放在乃木宏的面前。
“這是我們這幾個月跟蹤拍攝的羅三爺的照片。我發現,他和上海教育局的這個顧局長,交往甚密。據說他們差不多十年前就做了‘結拜兄弟’……”
“結拜?《三國演義》里的‘桃園三結義’么?”
乃木宏眨了眨眼,“一個是商人,一個是教育家,他們兩個是怎么扯到一起的?”
他打開牛皮信封,便看到了一打羅夏至的照片。近景,遠景,乃至大頭照,無所不包。
有他出入時邁百貨門口的,去往七重天飯店附近的,進出羅公館的。還有去各類飯店、舞廳,甚至偶然去“書寓”、長三堂子應酬,和女士們跳舞喝酒的相片。
不過還有很多張,是他在夏宮,或是在一個小別墅門口的照片。照片上幾乎無一例外,羅夏至的身邊除了那個年輕的秘書,就是教育局的那位年富力強的顧局長。
更不要說,有很多張兩人單獨出入書店、飯店,乃至公園的照片了。
“中國人的‘義兄弟’,會那么親密么?”
用手摩挲著相片上,羅夏至清俊的側臉,乃木宏狐疑地問道。
“而且按照中國人的習俗,這兩個人早就過了結婚生子的年紀,卻是雙雙單身。對于像羅三爺和顧局長這樣的人來說,是非常不可思議的”
鈴木指著照片,恭敬地說道,“羅三爺的話,之前還相過親,還與某些女子傳出過桃色新聞。但是這位出身于醫學世家的顧局長,居然三十多年來從未有過戀愛的記錄,真是讓人匪夷所思。”
“有意思啊……”
乃木宏把視線從羅夏至移到了顧翰林的身上。
“這位顧局長,我也與他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當時只是覺得他年少有為,帶著中國人身上少見的一股勃發之氣。我倒是真的沒想到,他和羅三爺,居然還有這樣的‘糾葛’……”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緩緩地勾起嘴角。
“繼續去查,務必搞清楚他們兩個人之間是什么關系。”
“嗨伊!”
乃木宏隨手拿起一張照片,是顧、夏兩人從四馬路上的“一品香”番菜館里走出來,向隔壁的商務印刷書店走去的瞬間。
這張照片拍的極好,那天應該也是個好天氣,陽光灑在兩個各有千秋的美男子的身上,映照出他們開懷的笑顏。
“一個是掌握上海經濟命脈的美人,一個是年紀輕輕就在政-府中位高權重的美人……”
放下照片,他將背靠到了皮椅的后方,閉上眼睛笑道,
“我在東京的時候,就聽說上海的有一個‘魔都’的稱號。現在看來,果然是美不勝收,奇幻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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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自然科學研究所,位于原來的法租界,是日本為了侵華調查研究各類情報的研究所。地址在現在的岳陽路320號。是一棟非常漂亮的建筑。現在是中國科學院的生化細胞所。
乃木宏,變態不止一點點,而是兩點點……感謝在2020-11-21 20:39:14~2020-11-22 21:44: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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