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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梁少爺就帶著兩位上海來的貴客游歷起了蘇州。
經(jīng)過昨天晚上那一次交心,三個人的感情越發(fā)親睦了起來,羅夏至也解開了心結(jié), 很是愉快地游覽了各個園林。
幾天里面, 他們又是聽蘇州評彈,又是看昆曲, 嘗嘗太湖三白,吃吃粽子糖, 去報恩塔寺燒香, 往寒山寺敲鐘,幾乎都要醉倒在這江南的款款暖風(fēng)里。
在回程前的一天,梁少爺帶著他們參觀了一下自己的紡織廠, 順便把洋人理查德也拉了過來,邊走邊講解。
“少爺,這里是細(xì)紗車間,那里是粗紗車間。”
理查德的國語是越說越好, 可能是在蘇州待久了,還能聽出帶了幾分吳語的腔調(diào)來。聽說他準(zhǔn)備討一個蘇州姑娘做娘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由他在前頭帶路,羅夏至和黎葉在后頭跟著, 最后是顧翰林和梁少龍二人壓陣。
車間里機器轟鳴, 工人們身穿制服穿梭在一排排的機器中間, 整個車間雖然嘈雜,但是井然有序, 可見平日里的管理是下了功夫的。
“喂, 怎么樣了?”
見他們前頭聊得起勁, 梁少龍用胳膊肘碰了碰顧翰林的手臂, 揚著眉毛,一臉怪相地問道。
“什么怎么樣?”
顧翰林跟著前面人的步伐亦步亦趨地走著,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嘖,就是你和小夏到底怎么樣了啊?”
兩只手的大拇指相對著彎了彎,梁少龍一副“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表情。
“他都愿意跟你出來旅游散心了。這事兒算是成了吧。”
“沒有。”
顧翰林腳下一頓,雙手背在身后,面無表情地說道,“還是原來那樣。”
雖然已經(jīng)達到了拉拉小手的階段,但是再之后就怎么都走不下去了。
說來沮喪,好不容易出來一次,梁少龍還特意給他們兩個安排了相鄰的客房,可是他兩人還是毫無進展。
“喂……我可是聽說,你夜夜去敲小夏的房門啊。你搞什么吶!”
梁少龍聲音稍微大了些,引得羅夏至和黎葉齊齊回頭。
“梁少爺有事兒?”
“沒事沒事,你們繼續(xù),繼續(xù)啊。”
梁少龍擺擺手,“賊忒兮兮”地笑了笑。
“少爺,這是這是精梳車間,那邊是后加工的地方。”
理查德被打斷了思路有些接不下去,黎葉干脆開口繼續(xù)解說道。
“行啊小葉,你才來多久,對工廠居然都那么熟了。”
羅夏至眼睛一亮。
受到了鼓舞,黎葉干脆一點點細(xì)細(xì)道來,“我們收入棉花后,第一步是‘清花’,清除棉花內(nèi)的棉籽、雜物。然后鋪在梳棉機上做成棉條。之后是精梳,并條,將纖維混合拉長,這時候生產(chǎn)出的成為‘熟條’……”
還在變聲期的少年嗓音有些沙啞,但是有種異樣的青春感,讓人聽得如沐春風(fēng)。
“喂,那你們每天夜里都在干什么啊?”
梁少龍把嘴巴湊到顧翰林耳邊,壓著聲音問道。
“討論國家大事。”
“……討論啥玩意兒?”
顧翰林一本正經(jīng)地回道,“經(jīng)濟形勢,世界形勢,國家格局,教育方針,軍隊策略……”
看著梁少龍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顧翰林心中也微微嘆氣。
這幾天,每天晚上他不是拿著棋盤,就是拿著詩集去敲他的房門,想要和羅夏至“探討探討”。
趁此清風(fēng)良宵,兩人在這花前月下,彼此敞開心扉,好好地交流交流感情。
這一招吧,他之前也用在別人身上過。雖然不能說是屢屢得手,起碼也能做到相談甚歡,多少讓感情有所推進和升華吧。
誰知道羅夏至壓根不吃這一套。
他說他不會圍棋,只會象棋。要不然五子棋也不是不行啊……
于是重新擺上象棋,殺得一頓昏天黑他后,不知怎么就能從楚河漢界討論到了如今南北對峙的格局,討論到了北洋南京政府,又轉(zhuǎn)個圈說到美國獨立戰(zhàn)爭去了。
同他討論“鴛鴦蝴蝶派”的小說吧,本意是想借才子佳人之口,抒心中之情誼。誰知道到人家上來就跟他討論白話文運動和文學(xué)新浪潮,把一腔柔情變成了刀槍匕首,說到后來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大發(fā)見解,把自己最初的目的也給忘了,一直聊到雞唱大白才意猶未盡地回房。
“表哥啊……”
梁少龍聽得忍不住搖頭,欲言又止了一下,最后還是放開膽子說道,“儂……是不是,‘不行’啊?”
不然實在解釋不通,這談情說愛最后怎么變成了探討革命進程了。
“什么‘不行’?”
顧翰林不解地瞇起眼睛,歪過頭。
“那個……”
梁少龍伸出手指,向他身上某處指了指。
“這里不行。”
三秒鐘后……
“放屁!”
回過神來的顧翰林,氣的一把按住他的腦袋往旁邊一推,嚇得站在他們身邊的理查德一臉驚恐地躲開。
梁少龍也算是眼疾手快,趕忙拉住一邊的欄桿,身體在倒向開動的機器之前停了下來。
顧翰林也是沒想到居然會發(fā)生這種情況,急忙一把將他的腰身扶了起來。
不過一秒鐘前后,兩個人都是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你們瘋了啊!這里是車間,這些機器都是‘老虎~機’,會吃人的,你們想死嘛!”
不等羅夏至反應(yīng)過來,回頭正好瞧見這一幕的黎葉先叫了起來,沖到兩人面前,將他們分開。
“安全第一不知道么!進來之前沒有看到墻上寫著的標(biāo)語么?車間里嚴(yán)禁嬉笑打鬧,不然被卷進機器,連具全尸都保不住,不知道嘛!”
他小臉漲的通紅,氣呼呼地大叫著,眾人一時都愣住了。
眼看大家都齊齊看著他,黎葉終于回過神來,臉一陣紅一陣白的,一語不發(fā)地跑出去了。
“嚇?biāo)牢伊恕∪~怎么變得那么厲害了。”
羅夏至也被唬了一跳,拍了拍胸口,和顧翰林對視了一眼,后者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