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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霜迎回沈青鸞時,其實尚未發覺她有什么問題。
無論是在把脈無恙后傳訊給醫仙齊明珠之事,還是對神武軍的后續安排……以及朝中的局勢分析,都與原本一般無二,直至夜幕將盡,賜婚諭旨入府,并傳遍京都之時,南霜才陡然發覺景王殿下有些不對勁。
沈青鸞摩挲著手中的圣旨,這幾日所經歷之事歷歷在目,卻忽感腦海之中猛地一滯。
……是那杯酒中的藥效?
她閉目半晌,再睜眸時眼中仍漆黑,等到藥效上涌,似乎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蕩感。
奇怪,是什么呢……她抬手撫摸了一下心口,運起內力調整身體,卻仍然察覺不到齊明鉞遞來的這杯酒水中,究竟藏得是什么毒。
她沉吟片刻,逐漸地感覺到心頭一跳,一股鉆心痛意散發而出,她按住心口,電光火石般想到了什么,也就是在這瞬間,遲滯的藥效猛地上涌,沈青鸞一瞬不穩,幾乎于堂中栽倒。
南霜猛地扶住了她,焦急道:“王爺?”
沈青鸞反扣住她的手,閉目緩了一下,腦海之中似有什么東西一層一層地綻開,一塊一塊地撕裂,有狂浪不可阻擋的波濤洗滌腦海,連同她覆蓋著的心口,也乍起崩裂般的痛楚。
“王爺?……殿下?殿下!”南霜連忙道,“陛下不敢殺您,這必然是控制人的法子,只若聯絡到醫仙,便可……”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景王殿下抬手捂住了半張臉,墨黑的長發低垂下來。她修長的手指略微分開,露出一側緊閉的眼眸而混亂不定的呼吸聲。
她的內力功體絲毫無損,經絡通暢,毫無阻塞。但向來清醒的意識仿佛蒙上一層黑灰,好像有什么漫入肺腑的寒刀利刃,將她極其重要的一部分寸寸割掉。
讓她遺忘、使她冰冷。
“殿下……”南霜修眉擰緊,緊緊地看著她,“我去傳醫……”
“不必。”
沈青鸞深深吸了一口氣,道:“若非國手,于事無補。”
隨她字句進行,似乎又有什么事情在記憶之中消解。沈青鸞隱約感知到,那仿佛是初雪的白日,所觸摸到的地方帶著一縷松竹清香……
她為求娶鄭玄而不惜入鷇,即便過程頗多艱險,也無須反悔。
思緒及至此中,沈青鸞驟覺腦中泛痛,于記憶中勾勒出玄靈子霜白的手指與腕部輪廓,卻又猛然停頓在此。
玄靈子……
沈青鸞怔怔地看著府中陳設,看向自己手中所拿之物,忽地問道:“鄭玄,他在哪里?”
南霜倏忽一愣。
景王殿下竟會如此叫國師大人,實在罕見。南霜掩去不適的情緒,回復道:“國師大人為前鄭相侍疾。”
沈青鸞慢慢地坐回座椅之上,將手中圣旨放置在側,仰首后倚,用手背遮了一下雙眼。
“早日聯系齊明珠,本王想知道,圣人這葫蘆里,賣的究竟是什么藥。”
為什么會有一種……
讓她極度焦躁不安的感覺。
·
陰暗刑房,一燈如豆。
在旁侍奉的是一個只有七八歲的小侍,呈著托盤,對面前這些沾血的白布視若無睹。
他呆立在那兒,像個什么都看不見的小瞎子,好似連話也不會說。
慶曼婷扳著男子的下頷,將最后一塊白布從他臉頰邊剝落下來,看到這張被修正過的臉。
賀青洲原本便像他,如此一看,便更加地相似。若非是近身熟悉的人,怕都會認錯。
慶曼婷的手指觸到他的眼尾,看到那雙黑沉的眼眸,指尖從上半部分的眼部線條向一側輕輕滑過,好似在擺弄一件已經雕刻磨好的工藝品。
那雙眼眸卻在她撫摸的時候,睫羽微顫,涌上些許懼怕的神情。
慶曼婷的手在這一刻驟然停住。
她控制不住地慢慢用力,指甲在賀青洲的眼角邊留下一個殷紅的印痕,看到對方濡濕的雙眼與面龐,卻又在刺破皮膚的前一刻停頓住。
這是一個完美的作品,但卻不是她一心想要的那個人。慶曼婷緩慢低首,仔細地觀察著這張面龐。
不夠冰冷,沒有鄭玄那股天然而生的疏清的氣息,但已十分相似了。無論是淡色的薄唇,還是閉目時震顫的雙睫。
慶曼婷看著看著,神情漸漸變化,她猛地提起賀青洲的肩膀,將他狠狠吻住,尖牙如同啃噬般侵入對方的口腔。
比起親吻,更像是一種掠奪的獸肆意破壞,她撬開齒關,在其中掃蕩吮吸,力道極重,將對方咬出明顯的齒印與傷痕。
被扣住的男子低聲地嗚咽。
比起像一只離群索居的孤鶴,他更像是枝頭的黃鸝,鳴聲清脆的同時,也帶著令人想要摧毀的孤弱之感。
刑房之內備有炭盆,算得上寒冷。但在慶曼婷放開他的時候,賀青洲的身上還是隱隱出了一層冷汗。
疼。
削骨刮肉,不見光明。宛若在惡鬼的掌下,苦痛折磨幾乎尋不到盡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