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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嬤嬤見趙清河只說了這么一句話便無其他動作,面上頗為不悅。趙清河知道他糾結什么,按理第一次見到這些奴仆應是打賞才對,可趙清河身上哪來這些玩意,全都在琉璃流蘇那呢。而且這種事也不能自個親自做,否則降了身份,可琉璃和流蘇兩個丫頭不知在何處。
趙清河不由問了起來,宋嬤嬤只道:“還在庫房那邊忙著呢。”
這么多嫁妝入庫必是要忙一陣子,兩個丫頭雖都不是他的人,卻也是值得信任的,必是由她們二人經手。趙清河也知道這個理,但心里更清楚兩個丫頭不可能都在那邊忙活。
“還請宋嬤嬤派人去將流蘇叫來。”
宋嬤嬤卻毫不在意,“四奶奶若是有事叫屋子里的丫鬟便是,大晚上的尋人也不易。”
趙清河眼神暗了暗,聲音沉了不少,“我不習慣其他人伺候。”
宋嬤嬤淡淡開口,“這些丫頭都是伺候四爺好多年的,個個都是當用的。四爺平日十分信任,四奶奶何必大晚上為難人。那兩個丫頭忙完了自是會回來,四奶奶何必這時候火急火燎的派人去尋,莫要失了架子。”
趙清河笑了起來,“宋嬤嬤想得還真周全。”
宋嬤嬤好似沒聽到話語里的諷刺,“四奶奶年少出身寒門又是男子行事莽撞不知規矩也不為奇,老奴伺候四爺這么多年,必是想得更深。”
一句話把趙清河的劣勢,宋嬤嬤自己的優勢全擺了出來,若是平常女子或者男子聽到這么一句必是被嚇唬至少在成婚當晚不敢如何。可趙清河并非從前不認識常廷昭,更不計較新婚之夜鬧出事來,又有何可懼。
“可我今晚就是要見到兩個丫頭,趕緊去尋,若是見不到唯你是問!”
宋嬤嬤臉色大變,一副委屈模樣,“四奶奶這是存心想要刁難老奴?老奴伺候四爺這么多年,四爺從不曾這般與老奴說話,四奶奶這是容不得老奴這樣的老人嗎?”
☆、第85章
趙清河并不急著回答,目光掃向屋里其他奴仆,有怯弱的、有惶恐的、有面無表情的也有有鄙夷的和幸災樂禍的,讓趙清河大致從面上了解了這院子里奴仆們的態度。
趙清河收回目光,聲音沉沉道:“我容得下老奴,可是容不下奴大欺主的奴仆。”
宋嬤嬤此時連面上的恭敬也全無,冷哼道:“四奶奶這話真是令人寒心,老奴忠心耿耿服侍四爺這么多年,不敢說勞苦功高可是看著四爺長大,平日四爺與老奴說話也是和聲和氣的,四爺才會讓老奴掌管這泰和苑。四奶奶剛嫁過來第一晚就這般刁難老奴,未免太心急了些。”
趙清河不由皺起眉頭,常廷昭還真是個混的,這么個囂張的奴仆也能放在院子里這么長時間。之前常廷昭就曾與他說明院中情況,還說這宋嬤嬤可以信任,結果成親第一晚就給他下馬威。就算宋嬤嬤衷心為常廷昭,這未免也忒心急了些,至少也得看常廷昭對他是何態度再做決斷。
先不論宋嬤嬤背后是誰,至少從這點瞧得出宋嬤嬤是個野心大的,怕是覺得他是個男子不可能有后,以后沒什么依仗,所以才想著第一天落他面子,以后才好繼續掌管這院中之事,才好撈好處。
常廷昭對銀錢心里從來沒有數,平日極少回來也極少管這些,冤大頭程度也就比嚴晃這二百五好一點。趙清河用腳跟子想就知道里邊有多大油水,這內宅之事真是管得一塌糊涂,哪里像在戰場上運籌帷幄的模樣,這一點常廷昭倒是接了國公爺。若他是個尋常女子嫁過來,無法有機會與常廷昭交往,完全不知常廷昭稟性,遇上這么個刁奴,至少一開始肯定憋屈得很。
奶媽與其他奴仆不大相同,畢竟吃過一口奶,一般來說都是被敬著的。在大佑有著不成文的規定,奶媽若非出大錯是不會被主家發賣出去,一般來說主子也頗為信任。宋嬤嬤將常廷昭帶大,定國公夫人早逝,馮側夫人不能插手養育之事,若非不看階級差距,宋嬤嬤于常廷昭而言可謂是一個母親的角色,宋嬤嬤一家也早已脫了奴籍。常廷昭不少產業也是宋嬤嬤的夫君、兒子們管理著,因此也有囂張的資本。
宋嬤嬤見趙清河半響沒出聲,以為是怕了,心里不由得意,不過是一個上不得臺面的男妻,就算是皇上賜婚又如何,終究是站不穩腳跟的。語氣冷冷道:“今天是四奶奶和四爺的大喜日子,莫要出了什么岔子令人笑話才好。四奶奶先候著吧,四爺怕是還有好一會才會回來,若是有事再喚老奴。”
說完宋嬤嬤又看著被掃到地上的蓮子等物,語氣不咸不淡道:“四奶奶還請莫要在行這糊涂事,若是兆頭不好四爺可是會怪罪的。”
宋嬤嬤說罷也沒令人撿起來,只是意味深長的掃了一眼,便要轉身離去。
趙清河冷冷開口,“宋嬤嬤,我讓你走了嗎。”
宋嬤嬤皺眉,心中雖是不悅卻也沒有頂撞,依然一副不卑不亢模樣,“四奶奶還有何吩咐?”
“宋嬤嬤在四爺身邊伺候這么多年確實辛苦。”
趙清河面無表情,宋嬤嬤一時猜不出趙清河到底是何情緒,可也沒有放在眼里,不過是一個男子而已。
出身低賤,沒有娘家撐腰,雖是皇上賜婚,可皇上能管到這后宅來?常老夫人甚為不喜,以后還會有好日子過?若是女子還能靠著誕下麟兒爭一把,不過是個男子,比女子還容易色衰愛弛。以后四爺納了妾,這院子哪里還有趙清河站的份。四爺為何要娶男妻,大家伙心里明白得很,只要是男人哪個不想三妻四妾,想有后繼承。
這趙清河就算頂著四奶奶的頭銜,以后想要在這后宅生存,也得依仗他們這些老奴才。
宋嬤嬤不由停止腰桿,“這是老奴的本分。”
“宋嬤嬤這般年紀也到了享福的年紀,今日是我與四爺大喜之日,為了慶賀特恩典你以后不用再伺候,回家享福去吧。”
趙清河笑得和藹可親,若是不知還以為是多大恩典。
宋嬤嬤一聽直接瞪大了眼睛,此時再也裝不下去,怒道:“四奶奶好大的氣派!成婚當晚就要把老奴轟出泰和苑,四爺……”
趙清河直接打斷,“你可是想說四爺從未曾這般?確實,四爺是何性子,遇上不聽話的奴才直接杖斃,如何會這般還送回家養老。”
宋嬤嬤咬牙切齒,還想說些什么趙清河卻不耐煩聽,厲聲道:“今晚我必是要見到我那兩個丫鬟,如若見不到,這院子里的奴仆我一個不留全部轟出去。我不管四爺從前如何,現在我是掌管這院子的主人,想要在這里吃好喝好還有高工錢拿就得聽我的命令。”
這話一出,屋子頓時炸開了鍋,不少人憤憤不已,對趙清河為這點小事就如此大費周章、懲罰嚴厲十分不滿。紛紛出言,要么是為宋嬤嬤說話,要么拿這規矩說事。反倒是宋嬤嬤冷眼在一旁看戲,真是沒有腦子的,管理后宅哪有這般手段,若是鬧翻了天才好,以后看他在后院如何行走。新婚當晚這般手段,必是會被常老夫人更加不喜,以后如何還有好日子過。
宋嬤嬤甚至覺得以前看到趙清河以后的凄涼光景,心里頗為幸災樂禍。她在這后院也是個有體面的,就連從前的二奶奶也禮讓三分,馮側夫人管理后宅也從不插手這院中之事,不過是個男妻還翻了天了。
趙清河并不急著說話,只是冷冷的看著這一切,將鬧事的丫鬟奴仆面容記在心里。并非所有人都敢出言抱怨,有好幾個丫頭和奴仆低眉順耳的站在一旁沒有跟著起哄,依然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樣。到底是另有所謀還是真的服管,趙清河一時半會兒也還猜不出。
趙清河覺得耳朵疼,這些人越說越激動,不斷的拿府里其他奶奶與他相比,拿以前的功勞說事,能說的不能說的都說了,仿佛要從聲勢上壓倒趙清河一番。說了半響也不覺得口渴,倒是把趙清河看得喉嚨干澀。今日忙了一天,就一大早吃了些東西,現在肚子空著呢。趙清河掃了一眼桌上,自顧自的端起茶杯倒水,拿著點心配著吃了起來。
眾人沒想到趙清河會有這么一出,頓時靜了聲,紛紛望向宋嬤嬤。想過趙清河會暴怒或者憋屈的忍受退讓,卻沒想過趙清河會有如此舉動。
趙清河見沒了聲響,抬眼道:“說完了?”
明明沒有趙清河什么厲害表情,不知為何奴仆們覺得背脊一涼。這時倒是反應過來一件事,這不是普通的后宅婦人,而是一個男子,經常在外奔波的男子。
趙清河拍了拍手上的糖粉,不緊不慢的從隨身帶著的藥箱子打開,拿出一沓紙道:“既然都說完了,也該到我說了。你們既然覺得跟在我身邊這么委屈,那就再尋主子奔前程去吧。這是你們的賣身契,報上名來,明日就將你們都賣出去,否則跟在我身邊都被埋沒了。”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倒吸一口氣,就連宋嬤嬤都驚愕不已,“你如何有這些東西?”
趙清河笑了起來,“我之前就說過,以后我就是這個院子里的主子,既然是主子沒有你們的賣身契還如何能稱之為主子。說實話我原本就挺為難,我和四爺都是大男人,更喜歡小子伺候,可又不能沒事把你們轟了去。現在好了,你們既然這么多抱怨,我也不強人所難,來吧,報上名來。”
趙清河雖然在笑,可面上的認真卻并不作假,誰都瞧得出趙清河并非是嚇唬人,而是說到做到。
在場有些小丫鬟忍不住哭了起來,她們這些奴仆若是被轟出國公府必是落不得好,而且這院里一直都是府里最松閑的地方,錢還不少,哪里尋這么好的事。原以為這趙清河是男妻,男妻雖是不常見,可在京中達官貴人府邸里卻也有不少。除了十三王妃,極少有男妻處境好的,多少好男兒陷入后宅地位變得連女子都不如。女子還有肚子可以依仗孩子硬氣,男子全憑丈夫的寵愛,日子如何能好過,更何況不少是被逼無奈才娶的。男妻并不是什么好名頭,娘家不顯或是在家中地位低下才會嫁給男人做妻,又有誰會給他們撐腰,自是氣焰弱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