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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對方向他索要誠信的保證，說實話，這個東西他是拿不出來。畢竟這是科技類世界，就像男人娶媳婦，無論當時求婚的時候說得多好聽，能在漫長婚姻生活中不發生動搖的還是少數，尤其是隨著社會發展，道德對婚姻穩定的制約越來越低，就讓離婚率急劇升高。

所以諾言什么的是不可能束縛的，國家間的協定，也是靠著實力和國際習慣來制約的，而不是靠著空口白話，撕毀協定的事情發生了不只一次，堂堂大國都會如此做，他又怎么拿出可以讓對方信服的東西？

李林因此搖搖頭，“沒錯，讓你相信我的誠意的確很難，正如宇宙間的文明交流，最困難的恰恰是證明對方沒有敵意，但諷刺的是，證明這一方式的手段，卻是要先證明自己有毀滅或者至少殺傷另一方的能力，否則這種證明是沒有意義的。只有證明了這種毀滅的能力，才有交流的資格，才能確保另外一個文明有誠意來交流，而不會采取攻擊的手段。人和螞蟻是不會平等交流的。”

“哈哈，看來你果然是來自宇宙中的另外文明，地球上的人能夠領悟到這個宇宙共處準則的可不多，就算有人能夠猜到，但如此確定的人幾乎沒有，因為他們沒有經歷過這種交流過程，所以不可能確定宇宙間的文明，會和他們人類之間有什么區別。要知道人類之間就算知道對方能夠對自己構成傷害，為了不均衡的利益，仍然可以發動戰爭，無非是戰爭的代價讓別人承受，利益卻自己收刮，這在宇宙文明間的較量中是不可能出現的。每個發展到能夠和其他文明交流的，對待戰爭已經是完全成熟的，不會冒著己方被滅的危險，發動戰爭，除非那收益能夠讓整個文明發生變化”薛云楚聽到李林說出這番話，反而是放下了心。

他已經能夠確定，對方也不是地球上的原生種族，而是天外文明，只不過對方不太可能來自哪個高等文明。他能確定這一點，他自己的出身，海因路斯帝國幾乎知道所有的高等文明，這個宇宙盡管還在膨脹中，但高等文明已經將能夠去到的地方都探索到了，所有可以進行交流的文明也做了資料儲備。他作為探查型機器人被制造出來，當然會有存儲，免得發現了對手卻不知道。而對方的情況，讓他難以找到一個相似的樣本。

不過對方來到地球想要干什么？對方如果是和自己一樣的處境，都是逃生者，那還可以解釋，他自己早就布好了局面，作為領先一步的探索者，后來者想要插手進來，不與自己接觸是不可能的，那只會引發不必要的對抗。對方如果是高等文明的人，不可能再向他尋求什么幫助，高等文明的力量，他很明白，根本不需要在這種地方向其他人尋求幫助。

就像那些高等文明布置在地球上的監察者那樣，對他就沒什么索求，畢竟那些監察者是為了尋找更高一級文明留下的痕跡，一如人類大費力氣尋找史前文明和地外文明一樣，只是一個項目和希望，并非生死大事，因為沒人確定可以找到，在資源空閑的時候，調撥一些來尋找，更多是尋求一份希望，說白了，這種事情，和很多人類購買彩票差不多，并沒有真正確定的希望。

“既然這樣，那不如你先說下你想與我合作什么，看看內容，我就能確定你是否是想合作，還是選擇戰爭？”薛云楚這樣問道，他這個中年人的身份，并不高級，但也能做到許多事情，并不是不可以配合對方。

“好，果然夠直接，我想借你的飛船一用，幫我去另一個恒星系開辟一個殖民點”李林也不弄虛作假，畢竟這樣的工程，怎么可能靠言語哄騙別人，最終做事的時候，不就一目了然了么。

“你能知道我有一艘飛船，那倒是正常不過”薛云楚并不奇怪，實際上那些監察者也應該發現了，不過一艘早已破損的飛船，連空間跳躍能力都失去了，還有什么用途，當然也不在乎，不過他當然不會主動披露這點。

“不過你想要我幫助你開辟一個殖民點，你的人口又從何而來，還是說你準備重新繁衍自己的文明？”薛云楚指的是對方可能攜帶了所屬文明的生命信息，從而將文明個體再次復制出來，這對于一些星際流亡的文明來說再正常不過，最常見的就是那些恒星衰老到了死亡階段，被迫進行星際流亡的種族，他們還沒有發展出高等文明擁有的空間科技，只能靠著光速飛船去尋找其他合適的星球，當然這種尋找是早就進行的。

但進行大規模文明遷徙，肯定是在母星系不適宜繼續生存的時候開始的。光速飛船再快，實際上并不適合進行大規模遷徙。原因很簡單，宇宙太大了，一個銀河系就有十萬光年，橫穿一次就要十萬年，十萬年的時間，哪怕生命由于相對論效應在光速飛船中不會損耗，這樣的時間花費對文明之間來說也難以承受，基本上失去了進行物質交流的意義。

兩個合適的恒星系之間，動輒也是數百上千年的距離，如此長距離的遷徙，會有極大的變數。攜帶的人口數量當然不會是全部的，實際上大部分族群只能放棄繼續繁衍，等這一代人死完，只有極少數個體帶著文明信息逃往其他星系。畢竟光速飛船的建造和消耗，絕對不足以讓一個恒星系的文明攜帶走所有的文明個體，只能選擇性的拋棄。

當然發展到那個階段，說是拋棄也是不恰當的，在發現必須遷徙的時候，剩下的人就會選擇停止生育，過完這一代的安穩生活，也說不上多難選擇。

薛云楚聽到對方要求他尋找另外一個恒星系，就猜測對方應該是類似的一個流亡文明，也沒有發展到高等文明的階段。這樣就和他的情況有所不同，不能選擇在地球上重新繁衍，大概也是知道一些星際規則的，這樣的文明，就算不清楚高等文明間的規定，也明白直接消滅一個牽扯眾多的土著文明，是不理智的，對方能夠發現自己，也能發現其他高等文明留下的痕跡，一如那些不敢對地球人類輕易動手的羅爾人一般，不愿意冒太多風險。

對方的文明階段很微妙，能夠發現高等文明的痕跡，但還不具備對方的空間技術，這就像那些有能力消滅高等文明一些探索部隊的文明一樣，在戰略上仍然是處于劣勢，沒有空間技術，對方就能輕易徹底滅絕對方。光速飛船是逃不掉的，反而由于時間差距，一旦開啟了光速飛船逃亡，反而死的更快，因為自己的時間沒變，追擊者卻有大量時間來追尋目標。

短短時間內，薛云楚就做出了一系列的推測，當然這都是針對對方當前表現出的信息而做出的，他知道不可能真的正確，一切都需要驗證。

“我有自己的子民，當然不需要你操心這個問題，”李林如果說自己從其他空間轉移一批人出來，當然還不是時候，這本書他只是看過，但里面很多東西并沒有真正露出水面。

最簡單的，這個世界對次元空間的認識，對其他世界的了解等，高等文明和他世界中的比較起來，究竟有什么差別，這都是些未知數。

“那我又能得到什么好處，我不可能為地球人類培養一個未來的對手”薛云楚將問題說到了實質，地球人類是他寄宿和掌控的對象，憑借這些人類的發展，他可以獲取發展到高等文明階段相關一系列的科技樹，只要有了這些知識，他隨時可以復制出一個完全聽從他命令的文明生物，從而徹底掌握命運，至于人類自身，他從來沒有信任過，也不會信任。

“當然有好處，我會告訴你永生的真正道路，你的身體雖然壽命長，但也有極限，甚至連一個最小的星際天體壽命也比不上，你知道我這具身體的壽命嗎？”李林這樣說道。

“什么？”薛云楚不知道對方為何如此精準，居然一下說到了他最核心的問題，的確，除了這個，其他任何誘惑對他來說幾乎是不存在的。金錢美女，權力榮耀，對他而言是完全的糞土，只有安全和生命，才是他的核心所需。前者他必須通過人類來解決，但后者，生命，哪怕是高等文明本身也沒有完全解決這個問題，他有足夠的時間和耐性等待人類走出新的道路，但不意味著他就沒有興趣聽聽其他人的看法。

“如果我告訴你，我這具身體已經超過上億年的歷史，你會相信嗎？”

第六百三十章寄宿的世界（六）

“什么？”薛云楚微微動容，他當然知道在高等文明里面，個體能夠通過意識轉移來實現永生，但他也知道，人類想要達到那種境界，還需要太長時間，他靠著個體的先天優勢，意識能夠保持幾十萬年的存在，但這個時間，仍然不能保證人類文明進入高等文明的序列，也就無法掌握這種意識轉移的技術。

對于高等文明而言，他們有兩個最突出的科技標志，一個是空間技術，一個就是意識轉移。前者實現了生存空間的無限化，后者實現了個人生命的無限化。當然所謂無限，也是限于這個宇宙中，而不是真正意義的無限。

對方拋出這個交換條件，就讓他不得不動心了，至于其他的東西，他可能不會在意，這個條件，卻是讓他難以拒絕的，如果其中沒有太大風險的話。

“我需要化驗一下，判定一樣東西的歷史，就算人類的技術也能做到了，雖然有很多局限，”薛云楚當然知道對方既然說出來，就不會是無的放矢。

“那自然可以，”李林說著將自己的一根頭發摘了下來，“這根頭發從未脫落過，你可以輕易判斷出它經歷的歲月”

薛云楚接過這根看起來平平常常的頭發，黑中透亮，猶如撒旦的禮物。

“那么在我化驗出結果之前，我們的談判只能暫時終止”他這樣說著，沒有絲毫遲疑，便將這根頭發帶走，離開密室，準備寄送到某個機構去做檢驗。

……

“確定的日期是一百二十億年，這怎么可能？”薛云楚得到了機構負責人的秘密報告。

“是的，博士，我們只能懷疑這是天外隕石攜帶來的，地球的歷史不到它的一半，”機構負責人這樣匯報道，他倒是并不太吃驚，雖然這根毛發保存得如此完好是有些奇怪，不過許多化石也有十億年以上的歷史，那么出現某些奇跡也并不是不可解釋和理解的，當然這是因為他不知道這根毛發前一刻還長在一個活人頭上。

“我知道了，這件事情列入三a級機密，不得泄露”薛云楚這樣吩咐道，一邊心中震驚，他是親眼看著那人摘下的，對方不可能在他眼前弄出什么把戲，玩偷梁換柱的伎倆，既然如此，那么這人的來歷就太讓人吃驚了。

要么對方是來自一個天生壽命極長的種族，現在的人形不過是肉體改變的結果，但壽命再長，也不可能超過肉體生物的限制，別說上億年，一個生物肉體系統能夠堅持上千年不崩潰已經是了不得了，也只有一些簡單的生物系統才能維持住，比如一些植物。

“能夠有這么長的壽命，那他所屬的文明應該是強大到神的地步，怎么還會淪落到這樣的地步？這一切太不合乎邏輯了”薛云楚猜得很對，對方能有這樣長的軀體壽命，正是一個神級文明造物賦予的結果，主神空間就是一個能夠將凡人塑造成神的系統。只是這個被造出來的神，并不是神級文明的一分子，不過是被利用的工具而已。

不管合不合邏輯，對方的一根頭發已經證明了合作的資格，如果能夠破解出這具肉體能夠跨越時間長河的奧秘，那對他追求永生的最終目標來說，無疑是大大進了一步，和在地球上做得那些工作不同，這是第一個直接能夠對他最終目標起效的收獲。

“這樣的利益，足夠進行一定的冒險了”薛云楚明白對方既然要求合作，那么至少對方盡管擁有漫長的壽命，卻并不具備和這樣壽命匹配的力量，并非是和小說中的一樣，有著毀天滅地的能力，否則就不是合作，而是掠奪。

兩人之間的談判再次開啟，這次薛云楚就要求對方提供出能夠擁有如此長壽命身體的奧秘。

“這當然不是不可能的，只不過這是整個文明的力量，我作為文明的傳承者，只有在復活了整個文明之后，才能將這項技術重現，現在你讓我一個人提供這樣的技術，就算告訴你，也絕對沒有辦法應用，”李林給出的借口很簡單，但又很實用。

這正是科技類世界的特性，技術能夠通用，但卻需要大量的前提條件，只有一個人的話，哪怕是知道全部技術細節，也不可能將這項技術應用起來。就好比一個懂得編程的程序員，他要想發揮自己的技術，就得有無數個環節為之服務，其他任何一個行業也是如此。技術越發達，需要的環節越多。

薛云楚當然知道這個原因，不過以他的本性，當然還是會懷疑的，這種技術可以說是一個文明的核心技術奧秘，對方甚至不應該將其泄露出來，否則必然會引來大量的覬覦者，引來危險。

現在卻是為了得到自己的幫助，為了能夠在其他恒星系獲取一個新的殖民點而泄露這樣的秘密，一定是有某種原因，他知道對方不可能暴漏這個原因，因此就更清楚，該殺死對方來換取這個秘密的時候，他也不會猶豫，對方恐怕也是做好了一旦立穩腳跟就翻臉滅絕人類的準備。

這就是他真實的想法，也是真正的現實，看似兩人和風細雨，毫無火氣，一派共贏的打算，但實際上不管李林如何想，從一個打手和工具爬出來的薛云楚，卻已經做好了最惡劣的推算。

對方肯拿出如此大的籌碼，還找到自己，要么他的文明傳承已經到了最惡劣的程度，不能再拖延時間，要么就是不在意暴漏這些東西，有某種辦法在站穩腳跟后，無視各種威脅的能力。

以他的本性和能力，已經推算出了無數種可能，并不將對方當成可以親密合作的伙伴，相反眼前這神秘的人，已經帶著前所未有的威脅，雖然口口聲聲中說著合作，但薛云楚寧可相信，對方是受到某種限制，不得不這樣做，否則他實在想不出對方有主動暴露的必要，只是為了獲取一個恒星系的殖民點，那樣的目標，和對方暴露的技術比起來，實在是不值得一提。

“那好，你可以將自己現在所需的合作條件擺出來，以及你現在能夠提供的交易物品或者知識，我們可以一條條地商議”薛云楚當然不會被人許下一個餡餅，就將自己的力量貢獻出來，不要說，那艘飛船經過多年的修復，才勉強恢復了一部分能力，進行一次恒星間的旅行也很困難，如果不挑好目標的話，只是白白浪費時間，他當然不可能隨便揮霍自己的力量，這可是他最后逃生的底牌之一，現在不可能因為對方幾句話就拿出來消耗掉。

果然是個行事謹慎的家伙，就算遇到天大的誘餌，也會從最實際的情況出發，而不是浮躁行事，只會將看得見的好處拿到手，才會考慮那些太過久遠的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