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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果果起床后趕到港口,早已不見了軍艦,這才知道,他們幾乎是在天沒亮的時候就啟程出海去了。
她本想來送送他,哪知道他們已經提前出發,不由得有些失望,站在岸邊向著海面的方向張望了半天。
海邊風大,果果覺得冷的時候天已經下起了蒙蒙細雨,她在雨中走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要去找郭赟談點事情。
郭赟站在招待所窗口眺望海面,聽到門鈴聲,料想是果果來了,去給她開門。
“小誠他們已經走了吧?”
“走了,提前出發。”
“不用擔心,基地塔臺會隨時跟軍艦聯系,還有衛星導航。”
“誰知道呢,船只要到了海上,就沒有萬無一失這回事。”
郭赟的聲音清朗,而且習慣了跟果果說話時放慢語速,因此果果看到他口型,倒是能勉強聽懂他的話。
“果果,不要太悲觀,他們執行搜救任務也不是一回兩回。”郭赟看出果果神色里有些消極,開導著他。
果果真正苦惱的倒不是陸誠睿出海去執行任務,而是她日漸下降的聽力,這幾天失聰的陰云一直籠罩著她,沉重的讓她喘不上氣來。
郭赟并不知道她的煩惱,勸她:“等你們結婚了,讓他調回北京去,兩地分居總歸不是辦法,他在基層服役都七年了,可以申請調離。”
果果點點頭,“等他這次回來,我就要跟他說,結婚之前,先去海軍指揮學院報到,我這也是為他好。”
“你爸爸也是這個意思。”
果果抬起頭看著他,“你跟我爸爸通過電話了?”郭赟點頭,“為你倆的婚事,他給我打了幾次電話,他說他不是不同意你跟小誠結婚,但是小誠要拿出態度和誠意,為你倆的將來負責。”
“怪不得小誠說結婚報告遲遲得不到批復,我早該想到是我爸爸給壓了。”果果嘟了嘟嘴,卻又覺得這事兒也怪不到父母頭上,是她和陸誠睿沒考慮周到。
想了想,果果又看著郭赟,試探道:“郭叔叔,你猜,陸家人知道了這件事是什么態度?”郭赟道:“我看,他家應該不會反對,四年都過去了,再固執,對他們的兒子又有什么好。”
果果這才笑起來,放了點心,幸好郭赟在這里,能替他倆把考慮不到的事情照顧周全,光憑她和小誠,整天沉浸在愛情里,哪里會考慮那么多。
就在兩天后,指揮部卻傳來了不好的消息,由于海上風浪過大,派出去搜救的軍艦到達公海的某片海域之后,也和地面失去了聯系,基地方面正動用衛星、雷達和一切力量搜尋軍艦的下落。
果果從郭赟那里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時間就跟著他趕往基地通訊控制中心等消息。看著大屏幕上雷達掃描圖一幀一幀的搜尋和變換區域,卻依然沒有目標軍艦的蹤影,果果的心前所未有的糾結起來。
“因為天氣的原因,不能派飛機出海尋找,只能通過衛星和雷達,那一片海域最深處有四千多米,暗礁遍布,是艦船最容易遇上危險的地段。”控制中心的指揮人員盡責的把情況向郭主任匯報。
整整三天三夜,果果吃住在通訊中心,餓了就隨便吃點、困了就胡亂睡一會兒,哪怕是在睡夢中,她也不得安寧,老是牽掛著陸誠睿的安危。
七十二個小時過去了,軍艦和漁船依然音訊渺茫,所有人的心都開始緊張不安。果果早已心力交瘁,卻不肯放棄一點希望。
郭赟見她眼圈都黑了,嘴角也因為發燒起了水泡,知道她這是過于疲累,強迫她非休息不可,哪知道,果果睡下以后,很長時間都沒醒。
這下子,郭赟慌了,趕忙找車把果果送到基地醫院。醫生們一番檢查之后,告訴他,果果右耳鼓膜穿孔,連日的疲勞和擔憂,再加上發燒,讓她的耳神經又有了炎癥,如果不及時治療,不僅有終生失聰的危險,更有可能危及腦神經。
不敢造次,郭赟打電話回京,覃嘉樹聽說了女兒的情況,趕緊聯系基地,調了一架直升機,讓郭赟帶果果返京治療。
當天下午,一行人就離開了北港。
直升機上,帶著氧氣呼吸器的果果一直半夢半醒,恍惚間似乎看到了陸誠睿,可是無論她怎么呼喚,卻是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和他倆倆相望。
神啊,果果在心里呼喚,如果能讓他平安回來,哪怕讓我一輩子都聽不到我也愿意,我不能沒有他,如果你聽到了我的祈禱,就請把他帶回來。
郭赟一直握著果果的手,感覺到她的手心越來越熱,讓護士給她量體溫,果果的體溫又升高了,這讓郭赟憂心忡忡。
這孩子的命怎么這么苦呢,小小年紀便失去了聽力,幾年的戀愛剛剛要開花結果偏又遭遇意外,難道真的是紅顏薄命?郭赟看著果果虛弱卻散發著堅忍的小臉,打消了消極的念頭,拿著毛巾輕輕地替她擦拭額頭的汗。
很多年里,果果既像他的妹妹,又像他的女兒,他對這個女孩兒始終有種模糊的感情,讓他愿意一輩子關注和守護著她,哪怕他已經有了可愛的雙胞胎女兒,果果在他心里也是個特別的存在。
☆、68
北港基地,通訊中心的衛星終于接收到了失聯軍艦發出的信號,同時,軍艦的通訊系統通知基地,他們已經在返航途中,兩艘漁船上漁民除一人死亡外,其余人員都已經平安獲救。
多日的陰霾終于一掃而光,基地總指揮蔡振海和其他領導親自到港口迎接軍艦返航,并且擺下了慶功宴,要犒賞出海執行搜救任務的官兵們。
大禮堂里擺了一桌桌的筵席,陸誠睿在人群里尋找果果的身影,始終沒有看到她,找了好幾個人問,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打果果的電話沒打通,陸誠睿沒有心思吃飯,匆匆趕往招待所,問了前臺才知道,郭赟已經帶著果果于前一天辦理退房手續離開了基地。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陸誠睿心亂如麻,最直接的想法就是,覃家人不同意果果和自己在一起,所以趁著他出海執行任務的時候,把果果帶走了。
怎么能這樣?陸誠睿又急又怒,想打電話給覃嘉樹問問,卻又忍住了,覺得還是應該先打給郭赟。
哪知道,沒等他打電話,紀康和一個戰士一左一右迎上來要拖他去大禮堂參加慶功宴。
“蔡總說了,缺了誰也不能缺了你,這回你的一等功是跑不了的。”紀康和陸誠睿一樣,剛剛經歷了死里逃生的幾十個小時,正是興奮的時候。
陸誠睿哪里拗得過他們,只得暫且放下果果的事,跟他們一起去了。
然而,他無論如何也耐不下性子跟其他人一樣吃吃喝喝、推杯換盞,更別提挨桌去敬酒,焦慮感像蟲子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讓他食之無味,領導過來敬酒,勉為其難喝了幾杯,不知道是喝急了還是心里有事影響酒量,當時就覺得胃里火燒一般的想嘔吐。
酒過三巡,焦躁無比的陸誠睿才好不容易找了個機會向蔡振海打聽果果的下落。
蔡振海道:“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果果病了,覃司令調了一架直升機把她和郭赟一起接回北京去了。”
“病了?果果怎么會病了?”陸誠睿很納悶,他離開的時候她還好好地,怎么幾天內就病得要回北京?基地現成的醫院,要不是情況不妙,覃嘉樹怎么可能派直升機來接?
蔡振海這些日子光顧著憂心軍艦和漁船失聯,對果果的情況并沒有多做了解,因此陸誠睿的問題他也無法回答。陸誠睿等不及筵席結束,就退席而去。
基地醫院里,詳細詢問了果果的主治醫生,陸誠睿心如刀割,想不到自己走了不到十天,竟會有了這樣的變故,打電話聯系郭赟。
“醫生已經替果果做了全面檢查,情況還比較穩定,沒有惡化的跡象,但是她這兩天一直半昏迷。你要來就抓緊時間,等她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你,病情應該會有所好轉。”郭赟把果果的情況簡單說了說,催促陸誠睿盡快返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