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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夫人身后跟著醫女,那醫女過去給楚瑤換藥,極輕的解了捆綁的繃帶,傷疤露出來,割裂了腳腕,使得原本纖巧的足變得丑陋,看的人不適。
袁夫人憔悴了不少,往日的矜驕被卸下,她道,“阿妍,阿瑤這樣,我如何放心她出去?”
謝清妍便再難開口,倏爾她轉臉看了看楚姒,想跟袁夫人說,帶她出去。
楚姒一眼就看懂她的意思,她急切地拉住她,用眼神乞求她不要再說了。
曾幾何時,她渴慕著能像個正常人一般隨意出府玩耍,她被禁錮在這一方后宅,當初是袁夫人有意為之,如今她卻被自己所困,她不想惹麻煩,也不想再招袁夫人厭棄,她謹小慎微的壓低自己的存在感,只能得過且過。
謝清妍擰住眉,最終跟袁夫人道,“是我任性了,伯母莫煩憂,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說的客套,袁夫人過耳便忘,只象征性的頷著首。
謝清妍不好再待,只能行禮告辭了。
她一走,院里三人皆默然。
袁夫人見楚瑤僅穿一件單衣,調頭進了楚瑤屋里給她拿袍子。
“阿姐今日格外乖順,”楚瑤捏著一枝木槿花,手一動,就扯散了花瓣,她笑著,“這是認清事實,知道自己是個誰都膈應的老鼠,索性就夾緊了尾巴,安分的做人了?!?
楚姒低頭注視著她腳邊的花,只字不答。
楚瑤勾唇,“我要是阿姐,就得想想往后該怎么過,謝煜璟鐵石心腸,就算你嫁給他也不會有好日子過,阿姐若還一顆心吊在他身上,等著被他凌遲吧?!?
楚姒目光頓現呆滯,張口時卻吐不出話。
楚瑤無趣的松掉手,扳過輪椅背對她道,“阿姐,你若有手段,不如回宮去,楚家勢頹對誰都沒有好處,你若能回宮,至少能助楚家重回巔峰,到那時就算是謝煜璟,也得仰望著你,阿姐與其將一身寄予到他身上,不如自己去爭,你難道看不出來,他在幫著陛下打壓楚家?你若還做著嫁給他的春秋大夢,這夢也該醒了,他不會娶你的?!?
楚姒怔住,她在楚家過了這么多年,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脫離楚家,她對皇宮感到陌生,便是想過離開楚家,她有限的眼界里也只能望到謝家,她想過嫁入謝家的生活,也想過謝煜璟會如何對她,可她不敢想謝煜璟不會娶她,她逃避這個可能發生的事情,因為謝家于她而言是個避難所,她入了謝家,哪怕謝煜璟漠視她,她都可以忍受,她自己選擇了這條路,縱使再難走,她也會咬著牙走下去。
可是如果謝煜璟不娶她,好像也說的通,楚家敗了,誰也不想提攜落魄戶,她唯一的籌碼沒了,謝煜璟憑什么會娶她?他們的婚約始于專橫的權勢,到后來也會亡于權勢,沒有人性,也沒有風花雪月,他們在最初就被綁定,從前楚家勢大,他們隱忍不發,如今楚家跌落,他們也能踩上一腳。
謝煜璟面對那個醫女時言笑宴宴,那種與親近之人相處散發出的溫潤是遮掩不了的,那個醫女是他的心上人,建康貴族多清高,不顧身份地位強娶心愛之人也不是沒有,謝煜璟不喜歡她,待她近乎冷漠,她早已看透,她不過是在逃避事實,只要他一日不提婚約,她就還在希望著他能娶她。
真是卑賤的叫人厭惡。
袁夫人出屋時,見她們兩人詭異的沉默著,她上前來給楚瑤披好衣袍,目光落在那束蘭草上,“阿妍給的?”
楚瑤點一下頭,“阿姐給我系好的?!?
袁夫人呵笑一聲,伸手撫了撫蘭草,“阿姒,阿妍待你倒是親如一家人,連上巳節都要過來送蘭草。”
楚姒低聲道,“她對阿瑤也好?!?
袁夫人直起身,低眼看著她,“阿姒,你去求謝煜璟吧。”
楚姒立時愕然,“我,我去求他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 明人不說暗話,大綱它說,火葬場就在入宮時開啟?。ú婚_大綱就是狗,抱頭逃走。)
第24章 今天火葬場了嗎24
袁夫人捏住手,視線落在她因錯愕而蹙成結的眉梢上,她忽地嘆出氣,搖首道,“沒什么,我亂說話了?!?
她不能毀了楚姒。
楚姒一身寒,濕著眼垂頭。
袁夫人瞧著那地上被糟蹋的木槿花,揚聲對兩邊的婢女道,“將這些木槿花移到我的院子?!?
婢女們答是,便都悄悄地過去拿鋤移栽。
楚瑤憤憤道,“家家!我院子的花為何你要挪走!”
“你既然不喜木槿,剛好我院里空了塊地,將將給它們落腳,”袁夫人道,說著便蹲下來,解了錦帕兜手將那些碎了的花瓣捧住,“你拿它們撒氣,它們無辜受累,你可曾聽過萬物有靈,招了孽障,往后再有禍事都是正常,阿瑤,這次的事你怎能怪到你阿姐身上?”
楚瑤憤恨的瞪著她,“若她不躲,我就能免遭一劫?!?
楚姒心下荒涼,她把楚瑤平日的針鋒相對都當作小打小鬧,從不會記恨,在她的想法里,楚瑤是不經事的,即使做錯了也是當時執拗,她潛意識里把楚瑤想的太過單純,卻一直沒料到對方是真的拿她不當家人,她們同處一個屋檐下十幾載,長得只有年歲,情誼卻與日俱減,到現在已然成仇。
袁夫人包住花,打好結丟給身后的綰嬤嬤,眉上凝成陰冷,“你的腳是豹子咬的,不是你阿姐咬的,你氣她,她做錯了什么?她站在一邊好端端的,被你拉過去擋在身前,她回來沒跟我抱怨一句你的不好,你反倒恨起她來,你怎么不恨王旭宴,不恨自己的運氣差,豹子見著誰都不咬,偏偏盯著你不放。”
袁夫人是嚴厲,但事理上從不會欺楚姒,便是待她冷淡,也不會容楚瑤亂來。
楚姒走到袁夫人身邊,手按住她的胳膊道,“您,您別說她?!?
楚瑤瞬時紅眼,“我瘸了腿,你們就母女情深,你們何曾顧過我?我恨她,我更恨王家人,可家家,你但凡想到我,斷不會讓我和那個王旭宴牽扯在一處,我難道還不可憐嗎?”
袁夫人撇開楚姒的手,忙去拂她臉上的淚,“阿瑤,我不會讓你嫁給王旭宴,就是拼了我這條命,我也會護你周全,我已給你的舅父寄信,他會想辦法斷掉這樁婚事?!?
楚瑤便止住淚,希冀的望著她,“舅父真的能嗎?”
她的面容顯出歡快,是許久未見的高興,袁夫人愛惜的撫著她的臉,笑著道,“你忘了你外祖和楊太傅是知交好友?陛下再冷面無情,也不會不聽楊太傅的話?!?
楚瑤這時才心定,她愛嬌的倚在袁夫人的懷里,“家家,我以后都聽你的話?!?
袁夫人欣慰的摟住她,嘴角帶笑,與尋常母親不無不同。
楚姒就站在她們旁邊,靜望著她們母慈女孝,這種母女之間的宿命連接她融不進去,她立在那兒都像是在打擾她們的溫情,這樣獨一份的親情她奢望了十幾年,如今竟連奢望的權利都沒有,她在這間宅院格格不入,她是入侵者,也是破壞者,沒有誰歡迎她。
她的卑微示好只會讓人憎惡,她最該做的就是要快點離開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