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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姒置若罔聞,自顧啄茶品糕。
楚瑤神情倨傲,她抱著手臂道,“阿姐,你心真是野了,連家都不想回嗎?”
“阿兄還沒回,你要走你走,我跟阿兄一道,”楚姒淡漠道。
楚瑤靈機一動,慫恿她道,“我給忘了,阿兄約莫是去給謝郎接風,左右是等,不如咱們去找阿兄吧。”
楚姒抬起眼,她的瞳孔黑而亮,注視著一個人時,即使面無表情,也無端會生出一種蝕骨情深,她淺聲道,“阿瑤,我就坐在這里哪兒也不去,你想到哪里,不用攛掇我隨你一起。”
楚瑤胸腔里地怒氣霎時爆發(fā),她將茶盞往地上一砸,姣好地面容顯出一絲戾氣,瞪著楚姒道,“若不是我求家家1,你根本出不了門,家家說過,出門你得聽我的,你不覺得你現(xiàn)在說的話違逆了她嗎?”
楚姒眨一下眼,道,“你把我當你阿姐嗎?”
你和家家把我當家里人了嗎?
她的口里泛著茶苦,可她到底沒有把后面那句話拋出來,這話問的可笑,連她自己聽了都覺得不可思議。
楚瑤青著臉,倏地盤坐下來,愣是憋著氣不答。
兩人相顧無言,屋內靜謐的突兀。
良晌門被敲響,婢女低柔的嗓音透進來,“兩位女郎,郎君派人過來,要先送你們回府。”
楚瑤拂袖起身,側臉望她道,“阿姐,阿兄遣人過來,你還想坐到幾時?”
楚姒飲盡茶水,從棉席上站起,緘默的立在她身后。
楚瑤拉開門踏出去。
有飛雪紛涌進來,直沖楚姒面頰,寒涼刺骨,她舉手抹掉雪水,跟著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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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大了,一路行的艱難,她們回府已近黃昏。
袁夫人著人燒了炭火,叫她們兩姐妹進主屋。
“一早出門,回來天都黑了,謝煜璟便有那般好看,叫你們都不想回家?”袁夫人將方幾上的兩只小熏爐遞給她們,漫不經(jīng)心道。
楚瑤抱著熏爐,嬌俏的往她懷里一靠,“家家可不能怪我,是阿姐非要賴在茶肆里,我說走她非不聽。”
楚姒聞話,立時跪倒在地,“家家,我只是想跟阿兄一起。”
袁夫人捏一下楚瑤臉邊的腮肉,將她從懷里推出去,仰首道,“你起來說話。”
楚姒照話站好,低著頭等訓誡。
她低首的姿態(tài)婉轉,黑如墨的長發(fā)隨著她的動作披散下垂,將將能攏住她的腰,縱使如此,也無法遮掩她的纖細,那一身細白的肌膚光可鑒人,只一眼便能攝人魂魄,吳人2之美盡能體現(xiàn)在她身上,即便她尚未及笄,這美卻已乍現(xiàn),難藏得住。
袁夫人端視著她,少頃笑道,“阿姒急著嫁人了?”
楚姒抱緊手爐,幾乎慌亂的搖首道,“家家!我,我沒有這么想。”
袁夫人踢一只方凳到她跟前,示意她坐。
楚姒屏聲坐下,手上已汗?jié)瘛?
袁夫人交疊著腿,慢聲道,“咱們楚家雖不是什么大的氏族,但在南地這一帶也算排得上名望,你上趕著湊到人家面前,沒覺得落了身份?”
楚姒急促的看她一眼,啞聲道,“我只是隨阿瑤過去。”
袁夫人點頭,揚手對著楚瑤就是一巴掌,“你們出門我提前說過,不要給楚家丟人,你帶著你姐姐去街上看人,反倒全往她身上推,你欺她木訥,便能在我面前添油加醋。”
她呼出一口濁氣,陰沉沉的望著她,“我當真把你寵壞了。”
楚瑤含淚捂著臉從床上爬起來,規(guī)規(guī)矩矩的跪好,眼底的恨意卻愈加濃烈。
袁夫人呵一聲,乜過楚姒道,“阿姒,我從未打過你,但是如果你做出寡廉鮮恥的丑事,丟了楚家的臉,到時候可別怪我心狠。”
楚姒陡一身戰(zhàn)栗,終是閉唇未答。
袁夫人拽起楚瑤,疼惜的用手撫著她微紅的面頰,語重心長的和楚瑤道,“他們謝家才入建康二十余年,根子才剛穩(wěn),如今卻越發(fā)張狂,不過是手里有北府兵,便連建康其余南方世家都不看在眼里,你阿兄是要入朝參政,與他們這些無禮的僑人3避無可避,才逼不得已先和他們結交,可你是未及笄的小娘子,若瞎摻和進他們之中,免不得有流言蜚語傳出,建康就這點大,你的名聲壞了,以后議親誰還敢要,你是家家的心肝,家家可看不得你這般糟踐自己。”
楚姒旁聽著話,心間一片凄涼,就是這樣,她們才是母女,她根本融不進去,家家從沒將她看在眼里,當著她的面就能說謝家人的不是,絲毫未考慮過她的感受,她這個女兒就像抱來的。
袁夫人看楚瑤情緒漸穩(wěn),才放開她,下地去墻邊的柜子里,拿出一件白色狐裘給楚姒道,“這件狐裘是謝煜璟特意著人送來給你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楚姒的難過便一掃而空,她摁著喜意,伸手去摸那裘,一片純色,不參半點雜毛,是極好的白狐皮毛制成的,她輕輕彎一點嘴角,胸口又暖和起來。
袁夫人涼薄的看她笑,冷不丁潑冷水道,“你和謝煜璟的婚約原是你未出世時就定下了,我知道你中意他,但我得提醒你一聲,謝家人蠻橫的狠,這樁婚事是皇帝陛下定下的,說到底是為了穩(wěn)固他們在建康的統(tǒng)治地位,現(xiàn)如今這建康除了桓家,便只謝家擁有私兵,僑人向來尚武,他們在建康城內橫行霸市,吳人有再大的怨言也不敢阻止,我跟你坦白了說,謝家在這建康已勉強稱得上是一等世家,咱們楚家只是他們的墊腳石,用過了就丟,這婚約他們遲早要來解除,我勸你別太放心上。”
楚姒咬住下唇,蹙眉道,“家家,可他每年都會送我禮物。”
袁夫人往她面上瞧,繼續(xù)冷著聲道,“人說女生外向,阿姒你向著他,可曾想過他也向著你?”
楚姒猶疑著答不出。
袁夫人揚唇一笑,隨即擺手做輕松狀,“我隨口一說,你當我胡言亂語吧。”
楚姒拿著那狐裘更是如鯁在喉。
袁夫人瞥著她,重又叮囑道,“阿姒,你是楚家的女兒,無論發(fā)生什么,這一點變不了,往后路往哪兒走,你的出身在這里,貧賤了,楚家是退路,登高了,楚家需要你扶持,你可不能做那忘本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