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暖不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又是一道清脆的迸裂聲,青白瓷盞被猛地擲到地上,砸了個粉碎。
“蠢貨!”
太后面色因憤怒脹紅,撐桌站著,渾身都在發抖,連翹越過碎瓷殘骸,上前一步,拿出絹子為她擦拭額角氣出的細汗:“娘娘息怒。”
太后由她擦著,握拳用力一砸桌:“哀家幾次三番警告他別胡來,偏是不聽!現在好了,前功盡棄!真是個廢物!”
赫連岐一入獄,按著規矩,他騎下所有兵力自然是收歸墨玄騎所有,是斷了任何謀逆機會,失了所有可抗衡的能力。
如此,她從前全部的計劃都泡湯了,步步謀劃二十年,都毀在了這個蠢貨手里!
氣息悶喘,太后閉眼,半晌后睜開,“先前哀家的話,你可有跟他說?”
連翹慢慢放下手,頷首乖順道:“赫連將軍受傷后,奴婢便按著娘娘的吩咐每夜子時都暗中去到大將軍府,娘娘的話奴婢也都一字不落帶到了。”
赫連岐傷勢過重,來不得皇宮,太后便譴了連翹親自過去暗傳密信。
沉默了好一會兒,太后微瞇眼眸,斜斜剜向連翹,她眼底升起一絲陰霾:“只是帶了話而已?”
連翹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覺嗑巴一間隙,忙低下頭道:“連翹一切都是照著娘娘的意思。”
話音剛落,她驀地就被太后扼住了細嫩的脖頸,呼吸一窒,她倏然瞠目驚恐。
太后兩指緊緊捏扣,神情生恨:“赫連岐蠢歸蠢,但那事除了哀家,并無人知曉!齊璟怎可能突然發現!除非有人泄露,而只有你每日在哀家身邊寸步不離,你膽敢背叛哀家!”
她指間越收越緊,過重的力道已讓連翹快要喘不生氣,連翹掙扎良久,費力嘶啞著聲音:“娘娘……連翹自 自入宮以來,便一直是永壽宮的宮女……怎 怎會……怎會背叛娘娘……娘娘……松手……”
聽了這話,太后憤然的眸中漸現遲疑之色,直到連翹眼白往上翻了翻,她頃刻間甩手放開了她。
連翹猛然緩上氣,虛虛跪伏在地,劇烈咳著。
太后方才是到了氣頭上,一時失了理智,好在這會兒平靜了些,她扶著桌邊坐了下來,側眸看了眼地上狼狽的小姑娘,靜默良久,煩怒地嘆了口氣:“行了,退下吧。”
連翹眼下無力說話,聞言竭力爬起來,虛弱行了個禮,許是受到了驚嚇,忙不迭踉蹌著離開了。
從入宮至今,連翹是她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可以說是自己身邊最可信的人,連翹父母早亡,背景干凈,沒有理由會背叛她,但出了今日的事,她還是生了分顧忌。
殿內一片死寂,蓄極山雨欲來前的壓抑。
太后獨自靜坐,搭在桌上的手逐漸握成了拳,聲音從牙縫里擠出:“齊 璟!”猛地砸桌:“你給哀家等著!”
她眼中冷光一現,瞇起的眸子盯住一處,神色愈深,不知在謀略什么。
*
還是白日,天色卻陰沉了下來,云光暗斂,日影淡淡,空氣稍稍有幾分悶熱,看樣子是有一場風雨要來了。
怕雨勢太大車馬難行,明華已回了王府,將近午時,平常齊璟早該回來陪她用膳了,而今天,只有宮奴來御乾宮稟報,說是陛下讓她先用午膳,不必等他。
云姒知曉赫連岐入獄必將震驚滿朝,況且侯府一事才過不久,在朝中頗具威望的高官接二連三倒了臺,定是有諸多事宜等他處理。
幽陷的幕空,暗沉密布,陰霾籠罩著整片天地,無聲無息,詭異到了極點。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雨勢隨風,如傾如注地落了下來,匯聚成幕。
疾風驟雨淅淅瀝瀝,濺在屋檐邊,砸落石階上,交錯激蕩。
云姒還在乖乖等他回來,她疊手枕著下巴,伏在窗邊,望著縱橫流波的雨簾中,那條路的方向。
偶然有風灌入,燭盞上的火焰不斷跳躍,殿內一明一暗,又不完全熄滅。
大雨下了約莫一個時辰,也不見收斂之勢。
云姒朦朦朧朧,不知不覺伏在窗邊睡著了,又過了許久,似乎是下意識有所感應,她從睡夢中漸漸蘇醒了過來。
她揉了揉眼睛,惺忪睡眼溫溫吞吞往窗外探去,隔著急促的雨幕,她隱約瞧見路的盡頭,仿佛有玄色身影漸漸走近。
云姒頓然睡意全無,雨勢太大,也不知他撐傘沒有,沒有半分的遲疑,下一刻,云姒便倏地起身,拿把傘就匆匆跑出了殿。
藕色繡鞋奔踏在積洼上,水花四濺,云姒撐著傘,逆風快步有些吃力,紫色衣衫被風雨激得翻飛。
齊璟這才剛回來,半路便瞧見滂沱大雨之下,他的姑娘冒雨向他跑來,發絲凌亂飛揚,他一霎竟怔在了原地。
執傘的手抬起,她清甜的聲調穿透雨簾,遞入他耳中。
“陛下!”
昏天暗地,風雨飄蕩,整個世間都徹底繚亂,卻又仿若靜止,呈現黑白色,靈動光彩的唯獨眼前笑望他的女子。
只停頓了短暫的一瞬,風雨撲面,齊璟急忙趕上去幾步,極快地將她攬到自己傘下,一瞬不瞬凝住她:“雨這么大還跑出來?”
被雨勢染濕的紗衣和他的玄色衣袍糾纏在了一起,云姒滿不在乎一笑:“我怕你沒撐傘,淋濕了呀。”
他是皇帝,還需要愁這些瑣事不成?
齊璟是又好氣又好笑,眉梢不經意凝聚了柔色,低眸看了眼她不防水的小繡鞋,嘆息著丟開她的傘,將自己的傘遞到她手中,而后轉過去折了腰,稍一用力,就將她放到了自己背上。
云姒知道,他現在所做的一切,既是為了迢迢江山,也是為了她。
她沒有去問今日發生的事,只俯靠在他肩上,在他耳畔輕笑溫言:“我還沒有吃飯。”
他一定也沒有用午膳,她是不想,而他是無心。
風牽衣袍,齊璟步履沉穩,唇邊掠過弧度,含著笑,語色刻意嚴厲:“不乖。”
“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