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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璟斂了眸,將酒盞往邊上一放,語調斯理:“此事,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云遲神色變了變,眉心漸漸皺起,軒昂的氣宇也靜冷了下來:“君越,我知道太后想方設法要得到侯府勢力,所以你非娶姒兒不可,但一進宮門便是入了非黑即白的樊籠……”
他微作停頓,肅容接著道:“并非我不信你為人,我只有這一個親妹妹,這丫頭性子其實純粹得很,我不想委屈了她。”
指骨分明的手不疾不徐從棋盤上夾了顆棋子,齊璟淡淡道:“我無意強迫,她若愿嫁,自是最好,倘若她不愿,也不是不可。”
云遲靜默凝視他,心中似是預警般驟然一跳。
那人沉默一瞬,把玩棋子的手頓住,齊璟毫不避諱地對上云遲的視線,語氣平靜卻深沉,一字一句道:“罷黜永安侯官職。”
話語間,指間黑棋倏地被丟棄于棋笥,他的眸子邃如深淵:“丟車保帥,用兵之道,你比我懂。”
云遲怎會不懂,撤了他爹的兵部尚書之職,即便將來侯府站在太后那方,也成不了氣候。
這樣一來,這樁婚事的利益,便不值一提了。
“只是如此這般,云家難免一落千丈。”他的聲音淡然清晰。
何止是云家衰敗。
云遲一瞬不瞬看住他:“非但如此,昔日諸國紛亂不止,大齊統定江山我爹功不可沒,你要真無故免了他的職,太后必會借此做文章,落下話柄,于你亦不利。”
他們心中皆明了,云姒依著婚約嫁入皇家,是最穩妥的辦法。
齊璟薄唇淡抿:“走這步險棋,是非到萬不得已不可。”
國之面前,談何私情,何況他肩負的是山河重責。
云遲眼眸閃動,沉聲嘆道:“心存僥幸,乃兵者大忌。”
不必多言,他那般謹慎的人,是非對錯他向來自有分辨,他在那御座之上永遠冷若寒玉,卻是比常人更重情義,若他不是一國之君,云姒嫁給這樣一人,云遲絕對是再放心不過了。
只是,高處如何勝寒呢?深宮的狡詐謀計,遠比想象中要陰暗得多。
爐中暖煙冉冉升起。
一陣寂靜后,齊璟徐緩開口:“嫁娶一事從長計議也無妨,不過,既然是你的妹妹,我自然不會虧待了她,她若嫁給了我,便是大齊的皇后。”
溫潤如斯,與方才談及朝堂時的淡漠全然不似一人。
他的聲音淡如流水,語氣卻尤為鄭重:“后宮華庭美苑,碧水三千,只唯她一人,這是我對你,也是給她的承諾。”
此言此語,云遲先是驚覺詫異,低眸靜思,半晌后忽然泛出一笑:“但憑你今日這句,不論將來這天下是盛世抑或殘破,我云遲也愿以一己之力,為你傅君越效盡犬馬之勞!”
云遲從不懷疑,這世上,唯獨他配當這江山之主。
齊璟修眸略抬,輕笑,正要說話,書房外突然傳來不小的動靜。
“云姑娘,將軍吩咐過誰都不能來打擾……”
“我都不行嗎?”
屋內兩個男人皆是一頓。
他們從小一處長大,關系自然非比尋常,但赫連家那些人是何等敏銳,他們走得太近,齊璟被扣個私心偏袒的帽子極為容易,故而兩人對外還是有所避諱。
因此齊璟此番來將軍府是私行,便連府上下人也不知將軍書房有他人在。
“哥哥!”
四目相對之際,便聽見了那人破門而入的聲響,伴隨著一聲清甜的呼喚。
云姒步調輕盈,身姿嬌軟,一晃便越過婢女進了屋內。
“哎,云姑娘……”婢女不敢入內,只好在門外焦急。
云姒但望一圈,未有人在,正要往內室探,只見浮雕隔屏后,有人轉身而出。
那人玉簪綰發,一襲輕便白衣,云姒見著他的那一剎那,嫣然笑意瞬然漾出唇邊,下一刻便提步快跑了過去。
“哥哥!”她直直撲進了云遲懷里,在他面前,她永遠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云遲不躲不避,抬手揮退,婢女隨即帶上了房門。
待婢女離開后,云遲斂去嚴厲之色,擁住云姒,眼中滿是笑意:“我正想著去云府,你就過來了。”
云將軍在血肉橫飛的戰場,披靡的氣勢銳不可當,外人何曾見過他這般溫柔的模樣。
半晌沒聽見她回應,云遲低頭去看,卻見她肩膀微抖,似是哽咽,他眉宇皺起:“怎么哭了,誰欺負你了?”
云姒搖搖頭,吸了吸鼻子,聲音低悶:“想你了。”
是啊,又是一個半年,自從他領兵后,他們便聚少離多。
云遲唇邊浮著寵溺的笑意,拍了拍伏在胸前那小姑娘的頭:“大戰初定,對方獻上了不少物資,有一批云錦綢緞看著很不錯,我到時向陛下求些紫緞來,給你做衣裳可好?”
他這妹妹,鐘愛紫衣,常年穿著別無二色。
云遲這話是在哄著云姒,也是說給內室隔屏后那人聽的。
齊璟無聲把玩著指間棋子,聽到外邊那人的話,眼簾淡斂,嘴角掠過一星半點的弧度。
還是哥哥疼她,云姒淺笑一聲,輕快點頭“嗯”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