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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朝卻不肯說了,只一躬到地:“奴才緊趕著辦差,不陪太子殿下說話了。”
待王崇朝走后,于瀚文嘖了一聲,向于成鈞道:“三弟,你瞧見了沒?這唱曲兒的打斷了你適才述職,父皇不止沒責罰她,還要將人傳來,這什么意思?父皇他……”
于成鈞沒待他說完,便打斷了他的話:“大哥,臣弟出征這三年,多謝大哥在京中斡旋周全了。不然西北的糧草并諸般事宜的裁決,怕是要比當時更難上數倍。”
于瀚文怔了怔,問道:“三弟怎么突然說起這個?”
于成鈞沉聲道:“皇帝荒廢朝政至如此地步,京中若無得力之人周旋,臣弟在西北的戰事絕無這般順利。而這人,除卻大哥,旁人怕也是頂不上了。”
于瀚文笑了一聲,說道:“我既為儲君,自然國事為重。再則,朝政廢弛如此,我若再不上心,偌大一個燕朝,祖宗留下的基業,豈不是斷送了?”
于成鈞耳里聽著,面色沉靜如水,他放眼遠眺,只見長空萬里之上,云朵如搓綿扯絮,不覺胸懷大暢,淡淡說道:“大哥,你放心,臣弟必會助你。”
于瀚文弦外之意,他當然是聽明白了。但這位大哥,倒也不負太子之位。既如此,他也甘愿助他成就一番基業。
于瀚文一臉正色,竟向他端端正正的打了一躬,言道:“多謝三弟。”
于成鈞急忙還禮,兩人拉扯了一番,方才罷休。
于瀚文又問道:“三弟,你如今回來,歸到哪里去?”
于成鈞答道:“皇帝命我到軍司處,往后西北一帶軍政事務,皆由我總攬。”
于瀚文卻嘲弄一笑,臉上又復了那副沒正形的神色,他洋洋說道:“如今朝廷上有句話,叫做——有事軍司處,無事翰墨司。這軍司處,本是總攬國家軍政機要的處所,原是重中之重。然而父皇重文輕武,且貪圖享樂,若非火燒房梁的緊急要務,隔十天半月也未必記得問上一句。并且,干得好,沒有賞。干壞了,還要罰。現下,京里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朝廷的新選之秀,無不想著如何進翰墨司,又或是舞文弄墨諂媚君王以為事,愿做正事的也不剩幾個了。”話至尾聲,他竟嘆了幾口氣,又說道:“你在西北軍中,雷厲風行的慣了,此去軍司處,可莫要被那起人折了銳氣。”
于成鈞難得見這位大哥正色告誡,口中答應了,心中琢磨著,自己不過才走了三年,這京城朝堂風氣竟已壞到如此地步。
于瀚文已無別事,忽想起了什么,瞇眼一笑,問道:“三弟,打從你成了親,我可沒怎么見過弟妹。弟妹的脾氣,可好?”
于成鈞不知他怎會突然問起此事,有些疑惑道:“臣弟內子陳氏,往年大哥也是見過的。她性情如何,大哥卻不知么?”說著,略頓了頓,又道:“內子性情,算得上溫婉純良。”
這話,他說的有幾分心虛。歸府這一日瞧來,陳婉兮純良大概沒錯,可是溫和柔順怕是怎么也挨不上了……
于瀚文眼角的笑紋越發深了,他擠眉弄眼的問了一句:“淳懿郡主,你還記得吧?”
于成鈞不明所以,答道:“怎么不記得,太后的內侄女,性子頑劣異常。”說著,更是疑惑不解的問道:“大哥怎么突然說起她來?”
于瀚文笑道:“弟妹脾氣好,那便萬事皆休。不然,你家后宅就要反了天了。”
于成鈞濃眉一凝,詫異非常。
梅嬪自御前退下,沒去別處,徑直回了長春宮。
踏入宮室,只見院中一樹碧桃開得十分艷麗,她便停住了步子,細細觀玩起來。
柔云領罰歸來,兩頰紅腫,嘴角甚而打破了,正絲絲滲血,狼狽不堪。
她走上前來,向梅嬪一跪,嗚嗚呃呃的口齒不清道:“奴婢回來了,給主子請安。”
梅嬪斜睨了她一眼,在她臉頰上溜了一圈,懶懶說道:“罰完了?”
柔云頷首稱是,幾乎滴下淚來。
梅嬪又道:“這御前的人,下手可真是沒輕重。這饒是本宮平日里那等敬著他們,也不見他們留絲毫的情呢。也罷,到底是太后的吩咐,他們也總得做出個樣子來。只是,委屈了你,到底是為著本宮,才讓你吃了這遭罪。”
柔云擦著眼睛道:“奴婢不委屈,只要主子安泰,奴婢怎樣都好。”
梅嬪目光略溫和了幾分,她親手扶了柔云起來,柔聲道:“看這幅好面孔,竟被打成這樣,真是叫本宮心疼。進去罷,屋里收著上好的金瘡藥,本宮替你上藥。”說罷,便同柔云一道進了殿內。
回到內室,梅嬪吩咐宮人找來金瘡藥,果然要親手替柔云上。
柔云受寵若驚,一面躲閃一面道:“主子,您還是放著,奴婢自己來,仔細臟了您的手。”
梅嬪柔婉一笑,說道:“你是為本宮挨的罰,本宮心里實在過意不去。”
她執意如此,柔云只好作罷。
梅嬪自藥瓶中取了些藥粉,以細綿蘸取,輕輕擦拭著柔云嘴角傷口。
柔云只覺得刺痛難捱,強忍著問道:“主子,今兒您為什么要主動提起淳懿郡主來?這下,承乾宮那邊豈不是更得意了?”
梅嬪嘴角噙著笑,淡淡的卻又極是艷麗,令人目眩神迷。
這女子仿佛有什么魔力,若即若離之間讓人移不開眼目,越發的癡迷于她,不能自拔。她便是憑著這本事,才在花團錦簇的燕朝后宮之中脫穎而出,成為了明樂帝的寵妃。
梅嬪笑道:“為何不能提?肅親王凱旋而歸,人家正歡喜,那本宮索性做做好人,讓她再歡喜些,豈不皆大歡喜?”
柔云喃喃道:“可是,您也曉得,太后的意思……”
梅嬪淡然一笑:“太后是美意,本宮便錦上添花,有何不好?”說著,她將手中的細綿丟在地下,直起腰來,走至窗前,望著院中春色,冷笑道:“肅親王妃,可不是個好相與的善茬子。既要烈火烹油,那本宮便多多添上一把祡,讓這鍋油燒的再旺些,再烈些,燒起來才好看呢。”
柔云有些怯怯的,訥訥說道:“然而奴婢今日瞧著,肅親王怕是有些難纏,這么輕易就捉了咱們儲秀宮的把柄,那可……”
梅嬪眸中閃過一抹冷光,淡淡說道:“本宮,是小看了他。”
好一個肅親王,功高震主之禍,他竟全然不懼,倒是另辟蹊徑反捉了自己的漏洞。
今日這一場,不止沒能令皇帝與順妃母子生出嫌隙,反倒替他們掙了個表忠的好機會。
順妃當真是命好,不止自己受寵,還生了個能干如斯的兒子,她仿佛平步青云,一切的好事都落在了她頭上。
哪怕,自己豁上了所有依然扳不倒她!
梅嬪摸了摸自己平坦如砥的小腹,合上了雙眼,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