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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業經濟發展緩慢又艱難,韓復周想到了利用資源,開錫礦。層層申請,級級報批,終于在九十年代初,白墨縣在山上建起了選礦廠和冶煉廠,隸屬政府管理。
錫礦的開挖一下帶動了整個縣的經濟,韓復周成為了白墨縣縣長,他的秘書正是方亮。
1993年年尾,蘇海梅的丈夫作為技術人員被聘請到了白墨縣做指導工作。蘇海梅隨行來到了這座日漸富饒的縣城。剛來不過幾個月,第二年年初蘇海梅就發現自己有了身孕,離開白墨縣回家安胎。
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她剛走一個月,白墨縣就出事了。
震驚全國的造成山下縣鄉房屋田地被大量沖毀,遇難334人,失蹤121人。其實包括在山上作業的蘇海梅的丈夫。
隨后韓復周因為救災搶險有功,離開了白墨縣,成了m城的市長。七年后,他升職到j市,從此平步青云,和那段往事徹底作別。
有些人可以輕易忘記過去,而對有些人來說卻是終身難忘,因為那些痛像一根根釘子釘進了骨頭里,每一次觸碰都鉆心徹骨。
“我曾經親眼見過那些被開挖得百孔千瘡的礦山,我丈夫早在出事前就提醒過韓復周,這樣過度開山有很大的危險。可是那時候他只想著要效益、要政績,根本不采納我丈夫的意見。”
“不僅如此,山上還有幾十處礦床并非是政府在開挖,甚至沒有采礦許可證。要知道白墨縣的礦產都是政府管理的,根本不允許私人經營,何況還是非法開采。在韓復周的眼皮下開礦,他不可能不知道。”
蘇海梅恨得幾乎要把一顆顆牙都咬碎似的,“那場泥石流,是因為過度開采導致山體滑坡,遇上連日暴雨,打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韓復周和白墨縣及上級市政府一起隱瞞了事故原因,那些非法開采的礦洞,根本就是他們那些人的利益鏈!”
“死了三百多人,其中還有一百多個無辜的小孩子,挖出的尸體一半都不到……”蘇海梅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掩面痛哭。
“出事后,你去了白墨縣?”唐亦天問。
“我去了。”蘇海梅點頭,“接到電話就立刻出發,可是那時候交通閉塞,等我輾轉到了白墨縣,一場事故已經被粉飾成了天災。我丈夫的尸體被挖出來的時候,右邊……”那一幕幕慘烈的畫面似乎一閉眼就能清晰地看見,裹著泥漿的尸體辨別不出容貌,被巨大的山石撞擊碾壓后殘破不堪,作為人的尊嚴蕩然無存。
她幾乎失聲,但還是艱難地把話說完,“右手……右腿……都沒有了……那些尸體都擺在山腳下,等人認領,就好像你去找一只你丟了的鞋,他去找一件丟了衣服一樣……可、那、是、人、啊!活、生、生、的、人、啊!他們前一刻還會笑、會動、還有生命,下一刻就骯臟、冰冷、像殘破的廢棄物一樣丟在那里!”
“眼睛里、鼻子里、嘴巴里、耳朵里,灌滿了泥漿……混著血,等到挖出來的時候,有些尸體都泡腫了,開始發臭……”淚水從她的眼眶里一顆顆掉落,“你都無法想象是那里怎樣的地獄!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親,老人沒有了孫子……”
“更諷刺的是,我們竟然還是幸運的,因為還有更多人尸骨無存。”蘇海梅慘笑了一下,那笑容凄厲得揪心。“親人走了,連尸骨都找不到,想立一座墳叫靈魂得以安息都不能!”
那樣的場面她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只要想起就一場揮之不去的噩夢,滾滾的泥水帶著沙石從山上沖下,所到之處,一切都被吞噬,連帶著那些沾滿骯臟與罪惡的礦洞一起掩埋在山下。
“那場雨下了好久,山體還在持續的滑坡,山下的鄉鎮緊急搬遷,一片混亂。沒有人管我,而我連如何處理我丈夫的后事都不知道。”
“各省市派來的救援隊中,其實有一支是nsj公司的大型挖掘救援,我就是那個時候認識了賀觀濤。”蘇海梅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只是從沒有人相信我的話,我也沒有任何的證據,只能看著那個惡魔踐踏著生命步步高升,甚至飛黃騰達!他是個徹頭徹底的畜生!他甚至都沒有感到愧疚過!這么多年,他一次白墨縣都沒有回去過!就好像那里與他沒有一丁點點關系!”
“我發誓,有一天我一定要把他送進地獄!十八層地獄!所以在賀東言的房間無意中發現儲存卡的時候,我覺得那真是老天在幫我!不!是老天也不會放過這樣的人!于是我就想到了你,我一個人的力量太小,要讓韓復周死,必須得有人幫我!”
蘇海梅看著唐亦天,語調里充滿了復仇的快意,還有不甘心,“當時你確實那么做了,只是……只差那么一點點!竟然讓他留下一條命!讓他活到今天!那么多人因為他而死,他有什么資格活著,他就是死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也不夠!”
“那你當初為什么不直接告訴我這些?”唐亦天問她。
蘇海梅深吸了幾口氣,讓自己稍稍平靜,“嫁給賀觀濤以后,我改名叫了蘇海梅,所以沒有人知道我以前的事,包括我嫁給賀觀濤不久后就生下的那個孩子,也不是賀觀濤的。當然,賀觀濤是知道的,只是這些事他不想對外公開。”
“所以你希望借用我的手來幫你報仇。”唐亦天徹底明白了,“賀太太一直是個聰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