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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鋼林一進入廠里,格外的謹慎,他也不和龐積兵多聊,拉開車門下了車,三步兩步進了辦公樓。
看著段鋼林的身影,龐積兵不由地笑了起來,自言自語著:“嘿嘿,戰國強你個王八蛋,你們這幫貪官,看看俺段兄弟怎么收拾你們,嘿嘿嘿嘿……”
勞資科里,尚文喜滿面堆笑地看著段鋼林:“小段,今天呢,算是你上班的第一天,走,咱們到安保部去,他們都在等你呢。”
說著,尚文喜便站起身來,領著段鋼林朝著位于機關辦公樓四樓的安保部而去。經過大屁股辦公室的時候,段鋼林扭頭看了一眼,只見大屁股正在埋頭抄寫著什么。段鋼林知道大屁股是一個聰明的女人,他倆人上午剛剛進行了秘談,彼此間進行了很深的交流,此刻,大屁股沒有必要當著尚文喜的面與段鋼林搭腔。
段鋼林知道,他入廠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接受廠部的安全知識教育。
不由的,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段鋼林的面前:劉天兵。因為劉天兵是燒結廠安保部的部長,正科級干部。
通過這幾天的了解,段鋼林知道,紅光集團最近幾年連續對公司機關和一線機關進行了資源整合,而現在的燒結廠安保部是由以前的安全科和保衛科整合而成的。劉天兵本來是保衛科的科長,專門負責廠區治安以及綜合治理工作,機關整合開始之后,保衛科和安全科合并,保衛科科長劉天兵,安全科科長王鐵柱,這兩名年輕科長,年齡差不多,工作能力也很強,究竟由誰來擔任安保部的一把手呢?最終,劉天兵戴上了安保部部長這頂烏紗帽,王鐵柱成了副科長。劉天兵之所以戰勝了王天柱,靠的是什么呢?靠的是關系,靠的是路子!劉達明作為他的老爸,自然會不遺余力地為兒子的前程而奔波。
段鋼林正在琢磨著劉天兵,尚文喜已經站到了四樓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門口,門上掛著一個牌子:安保部一級主管。
這間辦公室,正是劉天兵的辦公室。
尚文喜似乎和劉天兵的關系很熟,他也不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哈哈哈,劉部長,您老不會這么忙罷?”尚文喜朝著正在電腦上整理材料的劉天兵哈哈大笑著。
劉天兵轉過頭來,一見段鋼林跟在了尚文喜的身后,趕緊站起了身,與段鋼林相視而笑,只是,倆人并沒有說話。
“劉部長,這位是剛剛分到咱們廠的段鋼林。”
尚文喜說著便轉過身來,朝著段鋼林道:“這位是咱們燒結廠安保部的部長劉天兵部長。”
其實,尚文喜早已聽說段鋼林剛剛進入紅光集團便拳打李爽、腳踢劉天兵的事,但他依然按照程序對他們彼此進行了一番介紹。
此時的尚文喜暗暗的竊喜不已,他巴不得段鋼林和劉天兵再次打起來,這樣一來,就會有熱鬧可看了。如果劉天兵再次被段鋼林打得滿地找牙的話,毫無疑問,倒霉的應該是段鋼林。這小子昨晚剛剛得罪了郁劍鋒和戰國強等廠領導,現在又惹了劉天兵,既然惹了劉天兵,那就相當于把劉達明給惹了,劉達明何等人也,難道會置之不理么?嘿嘿,到了那個時候,只要劉達明一出面,他段鋼林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您好,小段。”
“劉部長您好。”
段鋼林和劉天兵相互進行了問候。
稱呼劉天兵為劉部長,段鋼林覺得怪怪的。劉天兵這家伙,年紀輕輕的,居然混到了正科級干部,如果這小子玩得高,將來干個廠長都沒啥問題啊。嗯,俺老段必須在盡快的時間里,抓住這家伙的小辮子,讓這小子身敗名裂,教你再牛筆!
“劉部長啊,從現在開始,在未來一周之內,小段要在安保部進行五天的安全教育。”尚文喜將段鋼林的移交工作向劉天兵作了安排。
劉天兵笑道:“今年分來的一撥外分大學生,昨天已經結束了安全教育,分到了各個車間進行實習。小段是最后一個來,呵呵,我們就單獨給他進行教育吧。”
“小段啊,劉部長是咱們廠里最年輕的中層干部,很有魄力,對安全和保衛工作很是精通,你呢,這幾天就和劉部長好好學習吧。”尚文喜笑道。
段鋼林微微一笑,道:“嗯,好,我會好好學習的。”
“好了,我還有事,先到樓下去了。”尚文喜朝著劉天兵和段鋼林抱之一笑,轉身離開了安保部。
聽著尚文喜的腳步聲消失,段鋼林朝著劉天兵辦公室的床上躺了下去,笑瞇瞇地道:“天兵,哥們來到你這兒,你還不拿出軟中華?”
劉天兵哈哈一笑,道:“段兄弟,早給你準備好啦。”
說著,劉天兵從辦公桌的抽屜里取出了兩包沒有拆開的軟中華,丟到了段鋼林的手里:“拿去抽吧。”
“真他媽的小氣。”段鋼林不屑地道:“剛給兩包,至少還不給一條?”
“呃——”劉天兵吃驚地看著段鋼林,隨即笑了:“哥們,你以為我是公司老總?我哪里來那么多軟中華啊,嗯,如果你缺煙的話,哥們這兒還有一條紅塔山。”
“紅塔山?”段鋼林依然是一副不屑地笑:“你打發叫花子啊!你這安保部可是要害部門,要說成箱成箱的軟中華你沒有,不過,三條五條的軟中華,那可不在話下。”
“哎,好吧,哥哥我今天給你個面子。”劉天兵拿過桌子上的鑰匙,打開了墻角的一個淡黃色五層檔案柜,從檔案柜里取出了兩條軟中華,都扔給了段鋼林。
“我說兄弟,這兩條煙我一直舍不得抽,今天你來了,算是哥哥給你一份見面禮吧。”劉天兵心疼地笑道。
段鋼林這才滿意地笑了起來。
劉天兵之所以對段鋼林如此大器,原因無他,他只是想好好地結交一下段鋼林。通過這幾天來的接觸,他覺得段鋼林這小子還是有點本事的,并不是軟蛋,也不是草包,如果段鋼林這小子好好混的話,沒準很快就升職了。
是的,劉天兵不是傻瓜。相反,他很聰明,甚至還有一點遠見。他心里其實一直都在考慮一個問題:父親劉達明雖說牛筆哄哄,但現在依然是個科級干部,他父子倆是平級,如果父親哪一天不在人世,或者是沒有權力了,那么,自己應該靠誰呢?很顯然,應該靠自己,靠自己的本事才能繼續向上升。同時也應該多多結交一下有能力有才氣的同齡人,沒準哪一天這些朋友之中有一個半個能走上更高的職位呢。可劉天兵苦苦尋找這樣的朋友,不論是本單位的,還是外單位的,居然找不出一個可以結交的同齡人來。而段鋼林,雖說剛剛從大學畢業,雖說現在無職無位,雖然彼此之間有過摩擦,但在劉天兵看來,段鋼林的潛力不可阻擋。
所以,劉天兵忍痛把兩條軟中華給了段鋼林。意在告訴段鋼林,不管以前怎么樣,咱哥倆以后就是兄弟了,你在燒結廠有了啥事,跟哥們說,哥們一定罩著你。
而段鋼林,貌似也猜出了劉天兵的心里,笑道:“哥們以后可就是燒結廠的啦,你得罩著我。”
“靠,又想讓我罩著你,又要來我這兒獅子大開口討了兩條好煙,你爺爺的,我算服了你。”劉天兵笑道。
“你他娘的,老子從你手里討煙,是看得起你,是給你面子。”段鋼林嘿嘿笑道。
劉天兵一聽,差點沒把鼻子氣歪了,道:“你小子真不要臉。”
段鋼林躺在了劉天兵辦公室的床上,翹起二郎腿,點燃一支煙,悠悠然抽著,跟老爺一樣,笑瞇瞇地道:“俺老段對不打不相識的朋友最是欣賞,這么說吧,我來紅光之后,結交了不少同齡人,你呢,算是我最為欣賞的一個。”
“嗯,段兄弟,我也是這么想的。”劉天兵正色道:“你們這些外分大學生,雖說一個個是大學生,但我沒有幾個看得起的,最起碼,他們沒有那種氣度,跟雞-吧農民似的,而你呢,你是外分大學生里的佼佼者,我劉天兵欣賞你。”
“嘿嘿,你小子居然也有點眼光。”段鋼林笑道。
“嘿嘿,昨天也有一個外分大學生,居然伸出手來朝我要煙,去他媽媽的,我上去就是一巴掌,把那小子打得鼻子淌血,看他再敢要煙,他算個鳥啊,膽子倒不少。”劉天兵恨恨地道。
“哈哈,天兵,你小子也太沒有一點的涵養了。”段鋼林像是一個過來人,批評劉天兵道:“你可是堂堂的正科級干部啊,你比人家也大不了幾歲,你拿拳頭打人家,而且打得鼻子流血,這可是有失風度的事。這么說吧,這事兒要是傳出去,貌似對你沒啥好處,你說呢?還有哈,市冶金局的工作組可是還在公司蹲點呢,如果這事兒讓市里的領導們知道了,你猜猜會有什么好果子吃呢?”
“哎呀,是啊!”劉天兵恍然大悟道:“段兄弟啊,我當時不是喝了一點酒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