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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長街，無人走動。所有的街鋪都將門關(guān)得嚴嚴實實。元帥也是怕擾民，所以下了令，今日早上所有士兵離開凌峰鎮(zhèn)，往前面進發(fā)。

鐘習(xí)禹迅速前行，過了長街，直到凌峰鎮(zhèn)外。士兵在他身后開始前進，鐘習(xí)禹則和幾個前鋒策著馬，往前疾奔。

十里外官道崗?fù)ぃ呀?jīng)等著七八個同樣身穿戎裝的軍人。鐘習(xí)禹的馬飛奔至亭外，馬還未停穩(wěn)，他已飛身下馬，大步流星走進崗?fù)ぶ小?

那幾名將士，竟齊刷刷地跪下來。鐘習(xí)禹連忙托扶起為首的那一個，和大伙兒道：“快快請起。”

他們在亭中絮絮談了許久許久。

七天之后，西秦軍隊過渠江，一路上沒有再遇阻礙，順風(fēng)無比。

京城都傳瘋了：“新朝軍中將領(lǐng)集體叛變，投身西秦將軍鐘習(xí)禹羽下。如今兩國一同沖楚都而來，舒氏下臺，已成必然。”

媛湘聽說這些的時候，天已經(jīng)大冷了，厚厚的冬裝，也已經(jīng)穿了起來。復(fù)雜的情緒再次占據(jù)了她。

鐘習(xí)禹贏了，那么，舒定安就要敗了。

隨著西秦大軍越是壓近，媛湘心中的忐忑越發(fā)明顯。

驀然，手中的針線被抽走，杜錦程的聲音關(guān)懷中帶著一絲責(zé)備。“不是讓你多歇著點，別太辛苦嗎？”

“我不辛苦。”媛湘朝他一笑。

杜錦程擁住她，手掌停在她的小腹。她的腹部依然平坦，因著最近吃不下飯，還變得消瘦了幾分。“不辛苦也別做太多針線活，又不是趕著要用。”

“知道啦。”媛湘把臉貼在他的胸膛，雙手伸進他的懷里，“今天天冷了好多哦。”

隔著兩層衣服，他還是能感覺到她手指的冰涼。“多穿一些。看這天況，馬上就要下雪了。”

“已經(jīng)過了這么多個月了。”媛湘低低地說，“你說，鐘習(xí)禹他們是不是快來了？”

“聽說已經(jīng)到了滇河，”杜錦程道，“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媛湘的心驀然一緊。

杜錦程能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你別關(guān)心這些事了，現(xiàn)在孩子要緊。”

媛湘點了點頭。因為有了身孕，杜錦程不肯讓她遠行，且因為南越新君上位，暫時也沒功夫來騷擾他們，搬遷到滇河一事，就暫時地停了下來。

忽然，門外一陣騷動，媛湘疑惑地望著杜錦程，“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我去看看。”

他先一步走出房間，媛湘隨后跟來，聽到忠叔在外面說道：“誰家的孩子丟這里了？嘿，孩子，別哭別哭。”

媛湘的心，驀然一震。她迅速地追過杜錦程，來到了大門。杜錦程拉她都來不及：“你跑什么？小心啊。”

忠叔手中牽著一個約莫三歲的孩子，穿著紅色錦衣，頭上還罩著同色的帽子。那孩子哭著指著巷子的方向號啕大哭。

媛湘的心緊了起來，而被孩子哭聲引來的，還有朵梅。她見到孩子，狂喜地喊道：“旭兒！”

那旭兒聽到朵梅的叫聲，回過頭來怔怔地看了她半晌，忽然嘴巴一扁，搖搖晃晃朝她撲過來。

朵梅連忙抱住孩子。杜錦程說：“忠叔，把門關(guān)起來吧。”

“這孩子……”忠叔納悶地問。

“是我們家的孩子。”

媛湘對上杜錦程的目光。“是我們家的孩子”這句話，讓她感到無比的暖心。朵梅抱著旭兒往屋子里走，被孩子哭得也紅了眼眶，“旭兒乖。不哭了。是誰帶你來的？”

“不認識的姐姐帶我來。”旭兒慢慢止了哭，一雙眼睛開始東張西望，目光觸到杜錦程和媛湘，便呆呆地望著他們。

媛湘朝他笑笑，“旭兒，還記得我嗎？”

他只是看著媛湘，不說話。

杜錦程轉(zhuǎn)身進了書房，在里面不消一會兒就出來，手里拿著個玩具。那是他自己做的轉(zhuǎn)鈴，本是做給媛湘腹中的孩兒玩耍的。

他蹲到旭兒面前：“喜歡這個嗎？給你。”

媛湘見他如此模樣，心松了一松。杜錦程會疼愛旭兒的。

她的心晨有一股說不出的難受。旭兒被送來，那么干娘他們的命運……鐘習(xí)禹回來收復(fù)河山已成必然，他們……

朵梅抱著孩子進屋玩兒去了，媛湘吩咐妙鈴整一個房間和被褥給孩子用，妙鈴姐妹雖然對這個孩子的來歷感到奇怪，但并沒有問，而是默默地收拾去了。

媛湘和杜錦程先進了房間。媛湘望著他，杜錦程認真地道：“別擔憂，他們既然把旭兒送來，就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不論面對他們是死亡，還是別的什么，他們都已經(jīng)有足夠的心理去面對了。

“他們會死吧？”媛湘幽幽地問。

杜錦程將她擁入懷中，“別人的命運，我們不要去揣測了。把旭兒帶好帶大，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報答。”

媛湘何嘗不明白，只是心里那份荒涼，像滲透到了血液里。杜錦程安慰了她會兒，“我們?nèi)ズ托駜和嬉煌妗！?

媛湘握住他寬大溫暖的手，“謝謝你。”

“一家人，謝什么？”他回握她。

媛湘和他拉著手到朵梅的房間，旭兒已經(jīng)不哭了，手里拿著杜錦程做的轉(zhuǎn)鈴呆呆地出神。

一個孩子乍然到陌生的地方，朵梅又已經(jīng)兩個多月不在他身邊，他一定很茫然很惶惑。媛湘多陪他一會兒，他便粘著媛湘不放了。朵梅有一點吃醋：“我?guī)е敲淳茫矝]有小姐只見過他幾次面來得親密。”

媛湘微笑望著旭兒。人與人之間是有緣分的，或許就是注定了旭兒將來要在她身邊，所以第一次見她時，他才顯得那般與她親密吧？又或者，親緣之間，是任何東西都無法阻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