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媛湘卻不答他,只問:“她為什么要在暗處看著你長大?有什么不能相見的難言之癮?”
“有什么難言之隱,是她的事。”
“她真的是你娘啊……”媛湘有些激動,忽然就有些羨慕起來,她柔聲地和他說,“你沒有聽過她的解釋嗎?”
“如果你是我,你需要聽她的解釋嗎?”
媛湘想起了她自己的娘,“經(jīng)歷過那么多事,我會感受到親人比任何都重要。如果現(xiàn)在我爹出現(xiàn)在我面前,告訴我他真的通敵賣國,我都不會怨恨他怪他。”
“那不一樣,你是被父母呵護(hù)著長大的。我呢?”杜錦程說,“我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孤兒,到如今也是。”
這是媛湘不曾見過的杜錦程。他有固執(zhí)脆弱的一面。她以為他一直都是那么云淡風(fēng)清地,什么都可以看得超脫的。
卻原來,他們都還是凡夫俗子。媛湘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像哄著嬰兒一般。“你不聽她的解釋,是不是?”
“聽與不聽又有什么要緊?”
“當(dāng)然很要緊,說不定她真的有苦衷。”媛湘說道,“我不相信這世上有樂意將自己的孩子拋棄的母親。”
“為了利益,手足相殘都有,拋棄親骨肉又算什么?”
媛湘第一次感覺到杜錦程有不喜歡一個人的時(shí)候。看他待人,總是淡而有禮,如此抵觸生他的女子,想必心中對生而不養(yǎng)還拋棄的事耿耿于懷。媛湘可以理解,對他的心疼多了幾分。
“一直都沒有往來嗎?”
“嗯。”
媛湘說:“那,她給的見面禮,可要退回去?”
“不必。”杜錦程撫了撫她的臉頰,“可會怪我從來不和你說過?”
媛湘思索了會兒,“你打從心底抵觸她,不與我說起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攬她入懷,聲音很輕:“今晚是我的新婚之夜,不提這些了。好么?”
媛湘點(diǎn)點(diǎn)頭。
他吻她的額頭,“累了一夜。睡吧。”
成親之后的日子,和往日并無不同。媛湘白天偶爾到浣彩樓和杜錦程作伴,晚上二人或看書、下棋、玩耍,不亦樂乎。杜錦程待她很好,忠叔和妙鈴姐妹將他們的房子打理得井井有條。
生活如此寧靜詳和,是她經(jīng)歷家中變故之后活得最無憂無慮的時(shí)光了。媛湘相信,她一定可以一輩子都這么幸福。過兩三年,生一對兒女,生活就更加圓滿了。
媛湘那日收整成親時(shí)別人送的禮物時(shí),發(fā)現(xiàn)了一個木箱子。沒有名貼,也不知是誰送的。
媛湘便一直沒打開,直到問了杜錦程。
“哦,忘了告訴你。是舒沁派人送來的。”
媛湘點(diǎn)了點(diǎn)頭。大婚那天,媛湘知道舒沁不會來。他如今的身份,要出席民間的宴席恐怕也不大妥當(dāng)。
她打開那個箱子,里面是一樣古玩。她將它收進(jìn)柜子,而梳妝臺上放的是杜錦程的母親送的見面禮——兩枝簪子。
兩枝上好的白玉簪子,一男一女的款式。媛湘忽然招手叫杜錦程,“來,我給你梳頭。古人替妻描眉畫唇,我還沒給你梳過頭呢!”
杜錦程莞爾一笑,“如此我就受用了。”
他坐到銅鏡前,媛湘站在他身后,用蓖梳細(xì)細(xì)梳理。他的頭發(fā)烏黑濃密,倒是十分堅(jiān)硬,媛湘將頭發(fā)梳理順了,慢慢攏在一起,以黑帛束發(fā),理整齊了,將那枝白玉簪子戴上。
杜錦程有一貴超脫于凡人的氣質(zhì),仿佛一切于他都是淡然無關(guān)緊要的。一身白衣和披散著頭發(fā)時(shí)尤其如此。
媛湘極愛他慵懶模樣,但此時(shí)束了發(fā),看起來卻別具精神,整個人如同珍珠般會發(fā)光。
媛湘趴在他的肩膀,從銅鏡里望著他們倆,“我們倆看起來很相配,是不是?”
“那是自然。要不我為何獨(dú)獨(dú)對你情有獨(dú)鐘?”他將她一帶,她整個人便坐到他懷中。
“緣分這東西,想必是上天注定的。”媛湘笑吟吟地望著他,“當(dāng)時(shí)在皇宮初見,怎想到你日后是我的夫婿?”
杜錦程含笑望著她。
媛湘忽又問,“若我在皇宮不出來,你的人生又當(dāng)如何?”
“我知道你會出宮,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出宮。”
“哦?”
“要不然,我怎么會將定情隕石給你?”杜錦程道,“我想要的,一向勢在必得,哪怕要等的時(shí)間久一些也無妨。”
媛湘眨了眨眼,“如此說來,你愛我極深咯?”
“是。”他抵著她的額,“沒有別的女子能讓我如此牽掛。”
媛湘滿意地笑起來,摟住他的脖子,像小孩兒一樣撒嬌著趴在他的肩膀,靜靜地不說話。
杜錦程撫著她的背,“對了。今兒老六他們到浣彩樓來,說見到一個男子很像鐘習(xí)禹。”
“哦?”媛湘拉開距離,“能確定是他么?”
“不能,所以只說像他。”
媛湘偶爾會想起他,也會牽掛他的現(xiàn)狀,卻無從知道他的消息。“將近半年過去,不知道他怎么樣了。”
“他但凡是個男人,就能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