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媛湘想,她多半是害怕皇帝突然駕崩吧?屆時,無所出的年青妃嬪要去皇家寺廟出家,她年紀青青,怎么甘愿獨臥青燈古佛旁?自然是希望皇帝快點好起來的了。
往前走了不久,便撞見鐘習禹。林佳好忙行禮不迭,他看到媛湘,只瞥了她一眼,“舒司儀跟我來,我有話和你說。”
媛湘抬眼看了看林佳好,林佳好便道:“你先忙,我先走了?!闭f完又對鐘習禹行了禮,方才退走。
媛湘見鐘習禹的神色倦怠,想必為他父皇生病,他也沒操勞,心里對他的不喜歡也就少了三分。
“怎么了?”她問。
“我父皇恐怕不太好,所以婚期押后。”
“哦?!边@不與她相干,他為什么和她說?難道他又準備來碰釘子了?“皇上身體一向健朗,怎么突然就……”
“不知道,引是積少成多,小病不醫,就變頑疾?!辩娏曈砩裆鋈?,“已經放榜到外頭尋名醫來治?!?
媛湘驚訝:“太醫既然束手無策?”
“嗯。想是穎難雜癥,還得民間的大夫來治?!?
媛湘點了點頭,“那是得抓緊了。”
兩人正說著話,一股人從前方拐出來,定睛看清了,正是懿妃。她神情自若地和他們打招呼。又和鐘習禹道:“你父皇身體不適,你多抽時間陪陪他?!?
“我知道。”
懿妃的目光掠過媛湘的臉,“皇上說想見見你,你且去吧。”
媛湘的眼睛微瞠,“見我?”她看了看懿妃,又看鐘習禹,才說道,“是,我去看看。”
鐘習禹道:“我和你一起?!?
兩個人一起走到皇帝的寢室。雖然媛湘每天都在景陽宮當差,但一步也沒有踏進過皇帝的寢宮。
大理石地板墨黑磣亮,擦得不染一塵,光可鑒人?;实鄣膶媽m寬闊明亮,甫進入便是一道飛石瀑布的磨砂屏風,龍床位于屏風后面靠東南方向。床邊有幾個宮女守著,又有個太醫站在一旁。卻靜悄悄無一人聲。
見到鐘習禹進屋,連忙行禮,她們的動作驚動了迷糊睡著的皇帝。
他睜開了眼睛。
不過幾天而已,這個健康的人已經面色土黃,目光渾濁,嘴巴不自覺地微微抽動。媛湘的眸中閃過一絲憐憫,但稍縱即逝。
“來了。”他的聲音沙啞,目光停留在鐘習禹與媛湘身上,艱難地想爬起來。
鐘習禹連忙上前扶起他,皇帝咳了幾聲,和媛湘說:“去煮一杯薰衣草茶給朕喝。幾天不喝,竟然想得慌?!?
媛湘忙說:“薰衣草茶雖有凝神作用,但此時皇上病中,恐怕不喝為好?!?
“朕想喝。”
媛湘望著太醫,太醫沉思了會兒:“喝一些無妨?;噬蠋兹諄砦从形缚冢F在有想吃想喝的,便是好的開始了。脾胃開展,慢慢進補,就可望一天好似一天?!?
媛湘奉命去了,鐘習禹跟在她后面,看著她動作嫻熟地煮茶。
“從前是被人服侍的千金小姐,現在服侍別人,不會覺得委屈?”
“路是我自己選的,有什么可委屈?”媛湘的聲音很輕,“相反,我還挺喜歡御茶坊的差事。整天聞著茶葉的香氣,覺得心境也能開闊一些?!?
“是嗎?”他深深地嗅了嗅。
兩人都不再說話,她專注地煮茶,他專注地看著茶水,時不時看一看她。不管她拒絕過他多少次,讓他意冷心灰了多少次,他仍然對她有期待。
他是不是很賤?還是以往那種不把想要的東西弄到手就不服輸的執拗勁頭又出來了?可是他知道,她不是東西,東西他可以搶到手,人,他卻不能。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對她執念不悔,更不知道她為何連半點機會都不能給他。像如此安靜地相處,對他們來說都是一件極為難得的事。
如果可以換得她的心,不論付出多大代價,他也愿意。
可惜,她總是對他張牙舞爪的。這讓他有多難受,她不知道。
她細膩的肌膚,漂亮的鼻了弧線,明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都讓他著迷。他想起那天他親吻她時的溫度和柔軟……花瓣似的唇瓣,軟軟的涼涼的,無比美妙的滋味。
他一陣躁動。望著她及腰的長發因為欠身滑落肩膀,柔柔亮亮無比順滑的模樣,就想伸手碰一碰。
“好了?!彼鋈坏脑捳Z讓行動一僵,隨即納納地放下手來。
“煮好了?”他問。
“嗯。”媛湘將薰衣草茶倒進瓷杯,淡淡的紫色,氣味幽香。
鐘習禹卻皺眉:“什么怪味兒,父皇怎么會愛喝這種茶。”
“每一種氣味都有讓人著迷的可能?!辨孪媾踔璞P,再次進入皇帝的寢宮。
皇帝依然合著眼,他們站立好一會兒,他才醒來,目光望著媛湘,“你試一試溫度?!?
媛湘將茶倒出一小部分到另一個瓷杯里,等親自試過,溫度合宜了,再遞給他。媛湘心想,是皇帝懷疑她下毒么?
以往,他不曾提過如此古怪的要求的。媛湘將茶奉上,他喝了一大口,舒了口氣道:“和往時一樣的味道。第一次喝它時,只覺得味道古怪,后來再品,只覺得回味悠長,是朕喜歡的味道?!?
“皇上若是喜歡,媛湘以后經常煮給您喝便是了。只是您要盡快地把身體養好?!?
“嗯?!彼涎?,不再說話了。
見他還要歇著,鐘習禹等人不好打擾,隧又出來。鐘習禹的聲音帶著淡淡醋意:“父皇每天都可以見到你,喝到你煮的茶,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