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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方旁邊站著劉謹瑜,他很少說話,也很少發表自己的意見。從進府到現在,他一個字都沒吐過,以至于旁邊的趙存以為他是個啞巴。現在這個戴著墨鏡的老人卻開了口,聲音還挺怪,別看秋坤元對韓方客客氣氣的,可這個老頭對他卻是一臉漠然,聲音低沉:“我認為大夫人嘴里還有藏著的秘密,或許她只對趙存說出了風硯的來龍去脈,龍硯呢?那款真正的龍硯難道大夫人一無所知?還有,拍賣會那個神秘的女人究竟是誰?如果這些弄明白了,或許就能找出真正的幕后兇手。”
經劉謹瑜這么一提醒,韓方方才轉頭問道:“趙管家,你知道拍走鳳硯的女人是誰嗎?”
趙存搖搖頭:“這些事情我們怎么會知道?我看就算是大夫人也不一定知道。她只是將鳳硯拿去拍賣,至于是被誰買走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付得起錢,這就夠了。”
遠處,傳來了陣陣腳步聲,韓方凝神望去,是警察局里的驗尸官來了,只見他跑得氣喘吁吁,到了近前先左右找了一番:“秋隊長呢?”
“哦,秋隊長到別處轉轉。”韓方想起秋隊長剛才被瘋老太追的狼狽樣兒,不禁搖搖頭。
驗尸官知道這位韓先生非同一般,連秋隊長都對他恭敬有加,所以也對案情直言相告:“韓先生,剛剛已經驗過尸體了,在她的腹中的確發現了一條花紋毒蛇,這條毒蛇和上次在劉忠肚中發現的一模一樣,應該都是在九龍山附近捕捉到的。”
劉謹瑜的神情一凜,又聽到了兒子劉忠的名字,甚至能想象到孽子死去時的慘狀,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嘴巴抿在一起,極力控制住內心的悲傷情緒。
“又是九龍山,看來我們要去看看了……”就在韓方沉吟的時候,不遠處卻傳來一聲驚叫。眾人抬頭望去,卻發現秋坤元跑了過來,在他身后則緊緊跟著那個瘋癲的老太太,嘴里烏拉烏拉地叫著,看著滑稽而怪異。
“都查完了?”突然,背后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
韓方回頭,卻發現二夫人正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們。
“哦,是二夫人,正想找您了解點情況。”韓方對于二夫人的突然出現有些不適應,沉吟片刻后才緩緩說道。
二夫人一改剛才的樣子,臉色突然變得冷若冰霜,語氣也生硬很多:“這個宅子太嚇人了,我要走,我也要回娘家。”
韓方愕然,能感覺到旁邊的劉謹瑜也顯出稍許的詫異,就在二人還未明白過來的時候,二夫人又邁著小碎步走了,嘴里依然在嘀嘀咕咕著:“我要走,要走,馬上離開這兒……”
旁邊的瘋老太太終于被警察抓住了肩膀,秋坤元好不容易脫身,慌忙抹抹額頭的汗珠子,朝著韓方不好意思地點點頭:“韓先生,現在該怎么辦?”
韓方邊向外走邊說道:“我得到了消息,好像楊宅和鑫源拍賣行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最近幾天,隊長可派人密切注意那里,如果有什么消息,請及時通知我。”
聽了這話,倒是把秋坤元驚得不輕,他的嘴巴微張:“鑫源拍賣行?”
“我也僅是猜測,到現在還沒有真憑實據。”韓方的回答不置可否。
秋坤元知道他是尋寶密使,現在幾起案件都和盤龍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竟然連鑫源拍賣行也牽涉進來了,據說那里的老板很有背景。可現在他自己也沒了主意,只好先聽韓方的安排了。想到這里,秋坤元在旁邊微微點頭。
韓方則扶著劉謹瑜出了楊宅,在路邊攔了一輛黃包車后離開了。
當他們回到住所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了,陽光散落到地上發出了耀眼的光芒,似是鋪了一層閃亮亮的水晶,屋檐上的冰凌正在慢慢融化,水滴滴答答落在了地面上,下面的積雪變成了暗灰色,中間被砸出了小小的水洼。邁步到了院內,還沒進屋便聽到屋內傳出一陣陣“乒乒乓乓”的聲音,韓方頓時大驚,幾步就跨進了屋子。
屋內,明晃晃的陽光映在臉上,一個是稚氣未脫的孩子,另外則是驚魂未定的玉成,兩人正圍著桌子來回轉圈,似乎后邊的孩子追不到玉成誓不罷休。他小小的嘴唇緊閉,雙手撐在桌子上直喘粗氣,眼睛里沒有一絲孩子的天真和爛漫。
“玉成,怎么回事?”韓方眉頭微皺,有些不滿地問道。
“哎喲,師傅您可回來了,這小子老追著打我,幸虧我跑得快!”玉成幾步就跨到了師傅近前,并順勢把手抄起來,眼神里多了一絲得意。
孩子的臉還在緊繃著,他也跑到了劉謹瑜身旁,猛地扎入他的懷中,嘴巴一撇:“爺爺……”似乎是受了莫大委屈,叫出一聲爺爺后,阿宇嗚嗚地哭了起來。
“哎,你這小孩哭什么?是你追我,不是我打你哎!”玉成看到阿宇哭了,立時著急起來,慌忙在旁邊辯解。
韓方在玉成頭上拍了一下,氣道:“你這小子就不會讓著他點兒,他還是個孩子嘛,再說了,他剛剛失去了母親,心里正難受,咱們要多體諒。”
玉成嘟起了嘴巴,嘀咕道:“就知道體諒他,誰來體諒我啊?這小兔崽子牙口可好了,咬得我手到現在還疼呢。”
韓方眼睛一瞪,正想說話的時候,房門卻“吱呀”一聲又打開了,門口站著個冷若冰霜的女人,雖然面若桃花,可眼睛里永遠透著一股無形的殺氣,令人不敢正視。原來是林箏來了。
“林姑娘,你上午也出去了?”韓方轉頭,他感覺林箏的神情有些不對。
林箏的身體沒動,只簡短說了一句話:“袁公子讓我們加速尋找龍硯,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月,他有些等不及了。”
“哦。”韓方沒言語,他只是轉身吩咐旁邊的玉成,“收拾一下,我們現在就去九龍山。”
不光是玉成,就連旁邊的林箏都驚道:“去九龍山做什么?”
韓方沉默不語,但內心卻猶如涌上了驚濤駭浪,千百愁緒纏繞心中……殺人毒蛇生活在九龍山,楊振翼被葬在了九龍山,大夫人口中的小情人也被安置在了九龍山……或許,在那里隱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東西,是該去看看了,而且要越快越好。韓方心里思量著,嘴上卻沒說出來,只是吩咐玉成手腳麻利點。大家似乎已經習慣了韓方的說話方式,眾人誰也沒言語。林箏站起身到了院外,她沒什么可收拾的,隨時都可以出發。
當然,韓方臨行之前又辦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把楊振翼的兒子楊杰安置在了妥當的地方。他身上的謎團,恐怕要從九龍山回來才能知曉了……
三日后,北京市門頭溝九龍山。
抬頭仰望,群山環抱,古洞、幽林、奇峰、秀水為一體,景色旖旎醉人,此時是冬天,看著山上松柏映雪,一片蒼茫,真是一塊世外桃源之地。
此時韓方等人已經來到了山腳下,流連忘返的美景令人著迷,贊譽之情溢于言表。阿宇連日來的仇恨和失去母親的痛苦似乎也緩解了幾分,他終究還是個孩子,此時歡快地奔跑在雪地上,偶爾碰到大樹的末梢,枝丫上會灑下許許多多細碎的雪花,嚇得他縮了縮脖子,又笑著跑開了。
聽著孩子開心的笑聲,韓方欣慰許多,甚至連旁邊的劉謹瑜也露出了難得的微笑。
繼續向前走,山體陡峭起來,綿亙成脈,谷脊相間,緩坦臺面和陡急山坡交替出現,狀似層層臺階。陽坡為早生灌草叢,陰坡自下而上依次是胡桃楸林、雜類灌叢和蒙古櫟林,山脊是人工華北落葉松林……韓方的眼睛不時向四周瞅瞅,跟在旁邊的還有府里的管家趙存,韓方特地將他請來,為的是幫助他們找到楊老爺的墓地。
先前的喜悅和興奮漸漸被難以行走的山路所消耗殆盡,大家都有些氣喘吁吁了,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子,阿宇的笑聲不再,緊緊握住爺爺粗厚的手掌,眼睛里閃出一抹倦意。
“趙管家,還有多久才到?”一行人在默默前進,趙管家一直在辨別著方向,此時聽到韓方問起,他順勢朝前一指:“應該就在前面了。”
可是,趙管家的話音未落,卻看到韓方皺緊了眉頭,并輕輕揮了下手臂:“大家看看前面!”經過他這么一提醒,眾人慌忙朝前望去,潔白的雪地上有一雙小小的腳印,有的已經被風雪覆蓋,但大部分都還在,它彎彎曲曲的向前方延伸出去,正好是趙存所指的位置。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韓方的心突然跳了起來,在這種人跡罕見的大山之處卻出現了一雙小小的腳印,看情形不是女人便是孩子的,這是怎么回事?
空氣里的氣氛頓時凝滯下來,周圍的冷風呼呼地刮著,夾帶著一些雪花粉末撲到臉上,卷入脖領里帶來一陣陣的陰冷氣息。此時,內心的焦慮勝過了一切……就在韓方擔憂的時候,他們看到了一個墳墓。
這是一塊較為平坦的地方,周圍長著許多的松柏,似一隊隊士兵守衛著墓地。走到近前,墓碑上刻著“先夫楊振翼”幾個大字。視線慢慢向后看去,眾人卻驚呆了,身上突然涌起一股股的寒氣。因為在那碑文后看到的不是墳頭,而是一個深陷的大坑!
渾身的血液在瞬間凝固下來,周圍沒有聲音,只有風……微微的涼風吹起的雪粒蒙住了眼睛,也鎖住了眾人的腳步。大家全都愣在了原地,趙存最先清醒過來,他搶奔過去,悲戚地喊道:“老爺啊!”
走到近前,墳墓果然被挖開了,里邊是個朱漆棺材,顏色暗紅,上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雪花,此時正靜靜臥在洞穴之中。趙存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嘴里呼天搶地地喊道:“老爺這是遭了什么孽啊?死了還被人挖了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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