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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裔風(fēng)道：“既然龔局知道這珠子的來歷，我也就不必多費唇舌介紹了?！?

龔嘯天不慌不忙地合上蓋子，眼珠轉(zhuǎn)了一轉(zhuǎn)，問道：“你爹可還有其他什么交代？”

霍裔風(fēng)直截了當?shù)氐溃骸盎艏沂窃┩鞯?，還請局長高抬貴手，撤出警衛(wèi)?！?

龔嘯天裝模作樣地捻了捻須，略一沉吟，道：“也罷，我早知有人栽贓陷害，本就無意為難你們霍家?！庇炙α怂κ郑澳慵覄e墅那個案子，眼看就要成為懸案了，你也不必辦了。至于國寶被盜一案，既然查不出頭緒，我也就如實對督軍大人匯報了吧。”

霍裔風(fēng)卻道：“局長，屬下正是要請求你這兩件案子。自古邪不勝正，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還請龔局長求督軍再寬限幾日，裔風(fēng)一定努力破案?！?

龔嘯天心想這案子是燙手的山芋，旁人躲都躲不及，他卻拼命往自己身上攬，又見他態(tài)度誠懇，便點了頭，道：“你若執(zhí)意去辦，我也不會阻攔。只是，一定要注意安全呀！如若不然，我可怎么向霍老先生交代？”

“既然如此，裔風(fēng)還要多謝龔局信任有加。屬下這便去忙了?！彼辉冈俣嗤Ａ?，便告辭退了出去。

此后，寶石巷子的警察悉數(shù)撤了出來，霍府的生活也重新歸于平靜。落下幾場小雪，已是秋去冬來。

這天素弦照例在成衣店里忙碌，忽然接到尉遲鉉的電話，說是霍裔風(fēng)遇刺受傷。素弦大驚，連忙趕往醫(yī)院。

尉遲鉉正在大門處等著，迎上前來行了個禮：“霍夫人，請隨我來?！?

二人一路疾走著，素弦便問：“可曾通知霍府了？”

尉遲鉉道：“副總長交代說，不必通知老爺夫人，以免他們焦急。他只吩咐告訴大少爺一人，屬下聯(lián)系不到，只好通知夫人您了?！?

素弦道：“裔凡昨日已去了省里。”又問：“你說他是遇刺，究竟嚴不嚴重？”

尉遲鉉道：“這事三言兩語解釋不清。總之我們布好了埋伏，預(yù)備活捉走私國寶的罪犯，卻是始料未及，陶老爺家的二小姐突然出現(xiàn)，對副總長打了聲招呼，我們便因此暴露。副總長為了救她，背后被人捅了一刀。”

國寶！又是國寶！他最終還是選擇了繼續(xù)與他們對抗！

素弦重重地嘆了口氣，霍裔風(fēng)，難道真要一再付出血的代價，你才肯服輸，才肯罷手？

她走到病房前，隔著門上的小窗，看到他的床前坐著一個身形窈窕的少女，正手捧著藥碗，一勺一勺悉心地喂給他喝。她只是背著身，那種體貼的柔意卻是可以想見的。

她只覺得眼前忽然就模糊了，猶記得去年秋天，她也是這樣守在他的床頭，竭盡耐心的照顧他，巴望他好起來，他是她心目中的英雄，是她唯一的守護者。而今他依舊秉持著心中的信念，她卻已在紛繁紅塵中，漸漸丟掉了軀殼！

第四卷 雪意濃

第六十七章 夢淺何忍負，零落一株寒（一）

她一動不動地愣在那里，怔忡間聽見尉遲鉉詢道：“夫人，您不進去嗎？”

她回頭看了看他，說：“尉遲隊長，請隨我到這邊來一趟?！彼叩阶呃鹊拇斑?，從手包里拿出紙筆，寫了一行地址交給他：“麻煩尉遲隊長給霍大少爺拍份電報，叫他快些回來?！?

尉遲鉉收好紙條，便匆匆離開了醫(yī)院。她一個人倚在窗邊，卻迷茫著不知是進是退。

不久病房的門開了，陶小姐拿著暖瓶走出來，一眼便看見了素弦，卻是面無表情地走過來：“好久不見了，素弦?！?

素弦微一點頭，生澀地笑了一下，“宣珠，聽說你差一點受傷，沒事吧？”

當初霍裔風(fēng)為了眼前這個女子，堅決向陶家退婚的事，又一連引發(fā)了不少風(fēng)波，一直在陶宣珠心里結(jié)著個疙瘩。一年之后的再次見面，她仍是不愿與素弦多說什么，只冷冷道：“不勞張小姐費心?！鞭D(zhuǎn)念一想，又笑了道：“不對，現(xiàn)下應(yīng)該叫你二姨娘了不是？瞧我這記性。”

素弦明白她有意挖苦，當下她只擔(dān)心裔風(fēng)的傷情，也不在意，便問道：“二弟的傷勢如何？”

宣珠直視著前方，“他背后被捅了一刀，血已然止住了。麻煩是我惹下的，他既救了我，我便甘心照顧于他。這里暫且沒有你的事了。”

素弦心里想著，這倒給了他二人一個絕好的相處時機，也好彌補自己之前橫刀奪愛之過，便頷了一下首，“嗯，既然不太嚴重，我這就回去了?！?

她拎起手包走下了樓梯，宣珠一直站在原地望著，心里卻泛起一絲同情，想來她沒能得償所愿嫁給裔風(fēng)，反倒做了人家的妾室，與他成了叔嫂。如今看到自己可以在這里照料，她心里也一定不是滋味吧。卻又轉(zhuǎn)念一想，這便叫做苦果自釀，任憑算計得再巧妙，終究也抵不過造化弄人啊。

宣珠輕嘆了口氣，拿起暖瓶去了水房。

素弦走得很快，將近大門口的時候，忽然下意識地回頭望去，似是心有感應(yīng)般的，他正站在窗口望著自己。

時間靜止了一瞬，她收回目光，然后匆匆地離去。

翌日裔凡回了電報，說是明日便搭船回臨江來。素弦便到碼頭接他，他一臉焦急地下了船，挽了她的手問：“老二怎的又受傷了？現(xiàn)下情況怎樣？”

她只得把宣珠的話復(fù)述給他，裔凡當即眉頭一皺，埋怨的口氣道：“這個老二，辦起事來總是連命都不要，又叫人如何放心得下！”

二人趕到醫(yī)院，病房里來了一位西裝革履的客人，戴一副金絲眼鏡，面色儒雅，氣度沉靜，宣珠和他看上去很親昵的樣子。

裔風(fēng)已經(jīng)能夠下床，笑著道：“大哥，這是陶小姐的大哥，陶宣卿陶兄，剛剛從南洋留學(xué)歸來。”

陶宣卿微一頷首：“裔凡兄。”

裔凡同他握了手，笑道：“陶兄，許久未見了?！庇忠怂叵疫^來，“這位是我太太?！?

眾人一同在沙發(fā)坐下，陶宣卿道：“我今日是代家父家母前來，向霍總長陪罪的。我這妹妹從小被嬌慣壞了，一時失禮沖撞，打亂了警局的圍捕行動，還害了總長受傷，還請霍兄原諒?！?

裔風(fēng)笑道：“陶大哥言重了。好在犯人已經(jīng)抓到，案情也據(jù)實招了，況且我好轉(zhuǎn)得這樣快，也多虧了陶小姐幾日來無微不至的照顧，我倒有些過意不去了。”

陶宣卿便對宣珠嚴肅道：“好在霍總長大度寬容，不與你這小女子一般計較，這回可得到教訓(xùn)了？”

宣珠面露羞怯，嬌嗔道：“大哥，人家已經(jīng)知道錯了，今后不敢再莽撞了，你就不要訓(xùn)我了嘛?！?

眾人又寒暄了一陣，陶宣卿對裔凡道：“裔凡兄，我有些話想跟霍總長單獨談，不知裔凡兄可否行個方便？”

裔凡笑道：“正好我剛從省里回來，舟車勞頓，這便先回去了?！庇謱π榈溃骸斑@兩天辛苦陶小姐了，晚上我會過來。”

在汽車上，一直沉默不語的素弦突然問道：“裔凡，你和那位陶先生從前是否有什么過節(jié)？”

裔凡笑了一下：“哦？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素弦道：“他稱你為‘裔凡兄’，表情雖然很和善，眼神里卻帶有一絲猶豫，像是在記恨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