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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惡婦兩字出口,不說賈秋月怔了,就連紀文栢都趕緊掀袍跪下:“父親息怒。”
紀文桐年紀小,早先就已經被養娘哄去入睡,而紀文栢作為紀家嫡長子,今日也是在外院招待往來賓客,自然也是知道發生了什么,雖然他并未親眼得見,卻也明白此事的嚴重性,只陪著賈秋月跪在地上:“母親一時糊涂。”
“老爺……”賈秋月抖著唇:“妾身冤枉!妾身辦差了事情,但絕無坑害老爺名聲的念頭,老爺……”
“你還說沒有!你——”紀正則此時怒火正盛,滿心都是想著該如何發落賈氏,卻還沒等他想好,賈秋月就膝行幾步抱住了他的腿。
“老爺再是惱怒,也要聽妾身一言吧。”賈秋月哭道:“妾身雖然行差踏錯,卻原本也是為了老爺。”
“你——”紀正則咬牙瞪了她一刻,到底是有著多年的夫妻情分,自己看重的兒子又在一旁求情,紀正則也終于冷靜了幾分。
要說賈氏有什么小心思,這是可能的,但要說她是打著主意想坑他?這個紀正則確實不信。
賈秋月是紀家當家主母,坑了紀家,對她有什么好處?更何況是在她愛如掌珠的女兒的定親宴上,他膝下統共五個兒女,三個都是出自賈氏親生,歷來都是被她當做眼珠子一般愛惜,她的那點子歪念頭,對誰都有可能,卻唯獨不會是對著紀文雪和他的。
紀正則強壓了壓心頭的火氣:“好,我便聽你一言,看你能說出什么花來!”
賈秋月張了張口,卻又閉了嘴,眼光看向一旁的紀文栢。
“你先回去。”紀正則哼了一聲沖紀文栢說道:“今日之事與你無關。”
“父親……”
“回去!”
眼瞧著紀文栢退出正房,房門重新關閉,紀正則這才目光冰冷的望住賈秋月:“說!”
“老爺……”賈秋月深吸口氣,一橫心:“今日之事,妾身原本是想讓大姑娘和那程家二爺成就好事的……”
一語未完,迎面就是一盞冰冷的茶水!
茶盞撞歪了賈秋月的發髻,一支翡翠發釵跌在地上碎成了三段。
“那孽障再是不好,她終究也是姓紀!”紀正則指著賈秋月怒道:“你敗壞她的名聲,又置我紀家于何地?!”
他是不喜歡那個大女兒,也不在意她是好是歹,但是紀家女兒出了問題,他這個紀家家主如何就能獨善其身?賈氏作為紀家主母又如何撇得開干系?這般愚蠢的婦人,簡直——
“老爺!妾身哪里是為了她?”賈秋月顧不得擦臉上的水珠子,只急道:“老爺想想,妾身是當家主母,我若要為難她,哪里為難不到?為何還要借用外人來行事?妾身的目的原本只是想替老爺分憂,收服那程家而已啊!”
一句說完,見紀正則依舊冷冷的瞧著,賈秋月心中卻是一定,只急忙接下去說道:“老爺,之前聽老爺說了那程家二爺好色好酒,妾身這才想出了這樣一個法子,他若是能瞧中咱家的姑娘,今后咱們紀家與嶺南程氏成了姻親,不就只有助力,再無相爭了么?”
紀正則猛一拍桌:“糊涂!他若是那隨便就能瞧中女子的人,哪還輪得到你算計?那孽障是生了一副好相貌,可那程進走南闖北,什么絕色沒見過?你憑甚就敢算計他?”
“就憑了大姑娘是良家!是老爺您的嫡女!”
賈秋月這一句出口,紀正則就是一怔,原本想要繼續呵斥的言辭盡數咽回了口中。
……是啊,那孽障不是那些賤籍女子,若是程進打著喝喜酒的名義來他紀家赴宴,卻酒后亂性動了他紀正則的嫡長女……
這可不是小事,更不可能糊涂揭過,若真有樣一個把柄落在手里,不管程進日后到底是納不納那孽障,他都能壓程家一輩子!
什么滄州茶園,什么鹽茶生意,日后只有他紀家不想碰的,再沒有碰不到的了!
賈秋月此時仍在抽泣:“老爺您想想,妾身是您的妻,只有老爺好了,妾身才能好,妾身的兒女也才能好,我又怎么可能會想要敗壞紀家聲譽?實在是本來天衣無縫的一個局,若是成了對老爺只有好處,哪里有半分壞處?老爺可以質疑妾身的手段不好,卻不能質疑妾身對老爺、對紀家的一片心啊……”
“所以,你就在酒樽中給程進下了藥?”
蘭陵酒的異香可以掩蓋藥料的味道,即便不能完全遮掩,但蘭陵酒在世間斷絕已久,賈氏賭的,就是程進沒有嘗過蘭陵酒。
她賭對了。
程進果然是頭一次品到蘭陵酒,但畫好的圈套卻只套住了他一個。
這場戲的另一個角色根本沒有入彀!
若是那孽障今日有被成功引到那條小徑上的話……嶺南程氏日后在他淮安紀家面前,又算個屁!
紀正則‘呵’了一聲,瞧著賈秋月忐忑不安的臉,冷冷的一字一字吐出唇畔:“可惜——你做砸了。”
棋差一招,就不要再想什么滄州茶園了,而是要想想該如何才能讓程進息怒,如何才能讓程家不再追究此事了。
第22章 不稀罕
紀清歌一覺睡到天亮,第二日被叫來正房的時候精神飽滿神采奕奕,看見一臉憔悴的賈秋月,和跪在一旁抽泣的紀文萱,臉色都沒變一下:“夫人喚我何事?”
紀正則昨夜含怒去了書房歇息,賈秋月一夜輾轉反側,今日強打起精神,先審了紀文萱,紀文萱卻一口咬定昨晚按照她的吩咐好好的引去了紀清歌,但后續她并沒跟著,不知道后面的事。
賈秋月心頭憋了一肚子火,也不叫紀文萱起來,任她跪到現在,才看見紀清歌姍姍來遲,只冷笑道:“昨晚聽說大姑娘夜不歸宿,我這做母親的,心中竟是不放心的很。”
“夫人怕是聽錯了。”紀清歌平靜的說道:“昨日我晚膳多用了兩口,在花園中略散了散罷了,這夜不歸宿的說辭,實在是不敢領的。”
賈秋月怒拍了一下桌子:“你說你逛園子,有何憑證?”
“夫人說我夜不歸宿,又有何憑證?”
“你——好,好。”賈秋月氣得冒火,一指跟在紀清歌身后的珠兒:“你家姑娘昨夜到底去了何處?”
珠兒幾時見過這樣的場面,只覺得夫人一雙眼睛望過來幾乎要吃人一般,嚇得雙腿一軟就跪倒在地:“我……不,奴婢……昨夜姑娘確實……回房了啊……”
……雖然那個時候她已經熬不住,倚在熏籠上睡著了,可大姑娘確實回去了啊,還是大姑娘把她叫醒讓她躺下蓋上被子好好睡,別著了涼,今早還是一同起身的,怎么會說姑娘沒回房呢?
賈秋月怎么都沒想到這個小丫頭實在是年紀太小,竟然領會不到她的意思,居然真就能不按她的口徑來!她也不想想自己的身契是捏在誰手里的?!到底還是年紀太小,沒腦子!
此時賈秋月心中后悔沒能給竹茵院里安插得用的人手已經晚了,這一場,她白白惹了紀正則的惱怒,卻沒能將這小賤人物盡其用。
賈秋月和紀正則多年夫妻,對他的性情摸得很透,若是昨夜得了手,紀正則最多惱個一時半刻,等他想明白了得失,心中只會對今后商場上的巨大得利心生狂喜,再不會有什么其他計較,就算明知她是故意為之,也只會在她出手幫他擺平了程家這樣大的功勞面前不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