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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的韁繩被奪了過去,那人道了一聲“對不住了公主”,腳下一蹬,就帶著她出去了。
夜里落了點小雨,她被帶來的這地方冷得很,都快和北豫不相上下了。感覺那些人帶著她鉆進了密林里,馬蹄聲踐踏在泥里,衣上涼意蕭蕭,不知為何,她忽而很想哭出來。
這次又是誰救的她呢?這讓她莫名生了股漂泊的寒意。
暮色亮時,馬匹才停下來,她身上蓋著披風,饒是這樣,卻也手腳冰涼,一時竟僵硬地動不了身子。
齊叔晏握著她冰涼的手,一手攬著她的腰,將她抱了下來。
她帶著寒意的身子靠下來,小姑娘一落入他懷里,就知道他是齊叔晏,她認得那力度,還有男人襟袖間獨特的衣香。
“齊叔晏?”她抬頭,天光打在她臉上,她的臉一直是如白細瓷般。男人伸手按到她腦后,解開了她蒙在眼上的黑布,繼而抬手覆住她的眼:
“先進去歇一歇。”他說,一如既往地冷靜。
小姑娘的眼淚說來就來了。
手中一股溫熱,男人低頭瞧她,“怎么了?”
閩鈺兒想說,她不想要這個樣子了。她不想天天膽戰心驚的,為自己,也為別人,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成了這個樣子,好像從很久之前,她就沒有停下來過了,一直被迫地奔波,流落在外。
她一個打雷都怕的小姑娘,要把她置于亂世里感受生生死死,血流成河,她真的是心下發慌,很怕很怕。
她攀上齊叔晏的脖子,抵在男人胸前悶聲哭了一會兒。齊叔晏先是一愣,繼而遣了屋子里其他的人,把小姑娘放在塌上。
她哭,齊叔晏便任由她哭,閩鈺兒直把男人半邊衣襟都哭濕了,才擦了擦眼睛。
齊叔晏頷首:“哭夠了?”
小姑娘點頭。
“有沒有什么要對我說的?”他問。
閩鈺兒便搖了搖頭。她總是這樣,總覺得自己在齊叔晏面前哭,已經是不懂事了。男人有家國萬里,紛休戰事,她若是再不懂事地鬧脾氣,那便是太不知分寸。
男人伸手,在她眼瞼下拂過,拂去了濕痕,“嗯。”
“餓了嗎?”他問。
閩鈺兒點點頭,她摸著自己的肚子,越發覺得餓的厲害。公冶善這家伙以為她是神仙,不用吃飯了,囚她兩天,連飯菜都不給。
齊叔晏就讓人叫了飯菜進來,不知為何,閩鈺兒發覺今日的齊國營地,是格外的安靜。
每個人眉頭都皺著,似是郁積了什么情緒。只有齊叔晏是一貫的淡然,他松開手,讓閩鈺兒好好吃飯。
小姑娘不解,“你就沒有什么想問我的嗎?”
男人道:“我同你不一樣,我不好奇。”
“你也不想問問,我是被誰抓走的,何時何地,他們又盤問了我些什么,這些你都不想知道?”
“我大概都知道,所以。”男人執箸,往她碗里夾了一筷子酥肉,“吃你的罷,什么都不用交待。”
閩鈺兒沒辦法,只好悶頭吃肉。她想,齊叔晏到底哪里來的這等自信,什么事都算得準,她若什么時候能學成這樣的本事,以后無論碰到誰來半道擄她,想必都是不用怕的了。
她埋頭吃飯,男人一點未嘗,只是偶然見她忙不過來,提了筷子幫她加菜。
齊叔晏似是淡然的緊,閩鈺兒看他時,他便頷首下去,執袖拿筷,留給她一個過分安然的側顏。他最近還是那樣瘦,經過上一次拒絕喝藥的事,男人一直是瘦削的緊,還沒恢復過來。
他也沒什么食欲,見閩鈺兒吃完了,他終是放下了筷子,“外面在下雨,你就在這里轉一會兒,消消食。待會兒若是雨停了,才能出去,嗯?”
閩鈺兒乖覺地點頭,她四處顧了幾眼,忽然問:“江憺呢?孟辭呢?這兩個人怎么一個影子都不見。”
平素不是恨不得粘在齊叔晏身上的么?
齊叔晏慢聲道:“他們尚在路上,來不了。”
“路上?什么路上?”
“這你無需操心。”男人回眸看了她一眼,眼底帶緩,勾了一個笑:“我去去就回。”
“好。”
外面的雨卻是再也沒有停過。閩鈺兒等齊叔晏過來,等到了晚上,還不見動靜,她挑開簾子看對面,齊叔晏議事的地方始終亮著燭火,那火光不太亮,風雨一吹還是連帶著在晃。
安安靜靜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整個營地都安安靜靜的。
閩鈺兒只好把簾子放下了,她回到桌上,燭下的燈花已經堆了起來。她拿著剪子剪燭心,眼看都要剪到頭了,外面才響起了腳步聲。
齊叔晏終于來了么。
她歡欣鼓舞地跑過去,一掀開簾子,卻是撲面而來的酒氣。男人的身后是接天的雨,青黑色的披風簡直要融進夜雨里,他手下還端著一壺酒,男人挑起眸子,有些混濁,閩鈺兒看見酒倒愣了一下。
“齊叔晏,你怎么,又沾這個東西了?”
上次不是還說再也不沾了么?
男人“嗯”了一聲,他說:“鈺兒過來,陪我坐坐。”
齊叔晏繞過簾子,一個人端著酒,去了里間。他坐在墊上,黃花梨木矮桌上擺滿了幾個酒杯,“砰”的一聲,酒壺砸在桌上,閩鈺兒的跑過去看,就看見男人已經頷下了首。
“齊叔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