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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衡臉色沉了。這個孟辭有什么好找的,既是找了孟辭,為何不來找他?
“跑哪兒去了?”
枝微朝著前面指了指,“看方向,是往那邊去了。”
公冶衡抬起眼睛,點頭,側身道:“你先回去,傻愣愣地站在這里,不被別人看見才見了鬼了。”
“我自會把你主子好生生帶回來。”
“多謝二公子。”枝微站起了身子。
***
天邊的云層漸漸堆積,陰云似是堆在了一處,直直地朝著皇城壓下來。
秋風卷枯枝,吹得樹頭簌簌地落葉子,不一會兒,就有涼雨落了下來,濺在大理石板上。閩鈺兒站在雨里恍若未覺,她的衣衫都被雨淋的濕透了,也不覺冷,直到身后突然罩過來一把傘,替她攔了雨。
閩鈺兒愣愣地抬頭,連躲雨都不知道躲,公冶衡氣得恨不得把她抱起來,“不要命了?”
正是轉秋變涼的時候,閩鈺兒身子骨也沒好到哪里去,再吹會兒風,淋上雨,一場風寒就逃不掉了。
閩鈺兒這才抹掉了額上的雨水。公冶衡順著剛才她看著的方向,就看到了屋子里坐著的兩個人。
一個白衣服的女人拉著齊叔晏的手。公冶衡瞇起眼睛,他看見齊叔晏沒有抽開手,反而與那女子相對著坐下了。
這么有趣的么?公冶衡勾起饒有意味的眼神,深深地看了里間一眼。
隨即低頭,他說:“嫂嫂,下雨了,我們先回去。”
閩鈺兒不說話,只是又把鬢邊的雨水擦掉了。她低著頭,眼神有些躲閃,公冶衡不動聲色地伸手,替她把眼睫上的雨水拂掉了。
閩鈺兒似是不好意思,忙側過了頭去。
公冶衡只好捏著她的下巴,把人轉回來,“怎么還難為情了?”
“沒什么,就是我這個樣子,太狼狽了。”小姑娘聳聳鼻子。
公冶衡展顏一笑,“哪里。”他看著小姑娘黑顫顫的眼睫,因沾水而愈發白里泛紅的側臉,緩聲道:
“照水嬌人,弗若一洲汀上月,而今共此念昭昭。嫂嫂,這首詩寫的就是你了。”
閩鈺兒聽他說了許多,終是慢慢抬起了頭,男人順勢擋在她身前,遮去了窗子里的兩人,他緩緩勸道:“嫂嫂,跟我回去罷。”
“留著也沒什么好看的。”
“嗯。”閩鈺兒被公冶衡半哄半推著,回了華儀殿。枝微早在屋子里燃了炭火,知道今日陡然轉涼,又特意熬了姜湯,給閩鈺兒備著。
一見她全身濕透地回來了,枝微又是驚,又是喜,忙迎了進來,“公主你可算是回來了。”
閩鈺兒進來,衣衫還淌著水,底下的褶裙一路留下水漬,公冶衡只走到廊下,就沒再走了。
隔著雨幕,閩鈺兒回頭,見他仍撐著傘,便問:“你不進來坐一坐么?”
“不了。”公冶衡嘴角揚起,傘邊落下的水濡潮濕了他肩后的頭發,他說:“我就送嫂嫂回來,看著嫂嫂回來了,我就放心了。”
男人說著這話,倒是難得的認真。他看著閩鈺兒,默了一會兒,才說:“照顧好自己,別的無需多想。”
閩鈺兒一時竟不知道如何回應,屋子里傳來枝微的聲音:“公主,熱水準備好了。”
“公主還是先換身衣衫罷,免得受了風寒。”
她應了一聲,再回頭,公冶衡便笑著點了頭,“嫂嫂去罷,天氣涼了,身子本來就不好,記得別生病了。”
“好。”
閩鈺兒朝他淺淺躬了身,“多謝。”
公冶衡踏著雨水出去了,閩鈺兒這才回屋。枝微拉上了簾子,浴池里熱水裊裊,她給閩鈺兒拿來了干凈的衣衫,又點了熏香,把屋子里所有的窗子都關得緊緊的。
閩鈺兒褪了衣衫,她坐在池子里,熱水蒸騰。她倚著小睡了一會兒,昏昏沉沉的,竟覺得有些頭疼了。
腦海里始終浮現出齊叔晏,還有那個上饒的女子,兩人執手相握的場景。閩鈺兒愈發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她不想再去想他們了,就轉過頭去,又倚在一邊睡著了。
這一睡,就不知道誰到何時辰了。她做了個夢,她夢見自己還是一年多前的時候,尚在北豫無憂無慮,也是冬至的一日,公冶善第一次帶著迎親的隊伍來到了軍營里。
夢里男人坐在高高的馬頭上,馬脖子上掛著夸張的紅色絲帶,結成喜花。那日風很大,吹得營地上旗幟獵獵作響,她仰頭,只覺得公冶善太高了,高的她看不清男人的臉,而后看見他對她伸出手,說:“公主,見到你很高興。”
閩鈺兒好奇,奇怪的是,她像是遺忘了什么,她仰頭道,“你還活著么?”
“我怎么竟記不得你的臉了?”
公冶善“嗯”了一聲,他說,“我要走了,去很遠的地方,公主要忘了這張臉才好。”
閩鈺兒頓時覺得頭痛欲裂,天旋地轉,迷迷糊糊中似是又來到了閭丘,還是閭丘與齊國交戰的那一日。她一轉眼就站在城墻上,看著底下大齊的千軍萬馬,撞破了閭丘的城墻。
而后,閭丘璟的尸體被掛在了城墻之上,男人眼睛闔上,嘴角淌血,閩鈺兒一瞬間覺得難過極了。
卻又不知到底是為何難過,她蹲下來哭,哭得眼睛都睜不開。
自始至終,齊叔晏都沒有在她的夢里出現。她醒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然快淹進水里,難怪后半截的夢境一直悶悶,難以暢懷。
閩鈺兒深呼吸了一口氣。水都要涼了,她起身叫了一聲:“枝微。”
外間沒有人應。
“枝微?”她又叫了一聲,還是沒人應她。閩鈺兒疑心這丫頭是出去忙什么了,怎么還沒進來,只好擦干了,從旁邊撈起一件白寢衣,閑閑地搭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