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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順不敢耽誤, 從懷里取出一沓子紙條,“草民有冤屈要伸。”
“喔?那你手里的是訟狀?”曾湖庭沒去碰那疊紙,“起來說話,從頭到尾, 一五一十全都說出來。”
“是。”安順開始說話,“草民在城里,跟人合伙經營了一家順平商行, 城內的油鹽醬醋雜貨麻布鋪都是草民旗下的生意。”說道這里他不好意思的一笑,“塔林偏遠,需要的物資多是從內地商隊送過來的,路費就花了大頭,為了賺點蠅頭小利,所有的品種我都做。”
“嗯,我知道,順平商行的東西也是最齊全的。”曾湖庭點點頭。
安順受寵若驚,“大人都知道?草民真是榮幸!”他緊張的搓搓手,“都是為了討生活,草民在塔林長大,不舍得離開,長大后在外面流浪過幾年才知道家鄉的好。為了大家伙更方便才會開了商鋪。”
“然后呢?”他有東拉西扯的心思,曾湖庭就陪著他說。
安順又說:“雖然油鹽醬醋賣的便宜,但采購時如果能找到便宜貨源也能省下一筆錢,平日里草民是在外忙著采購的。但前段時間,草民的合伙人,山家的山平突然在家中暴斃,商行一下子亂了套。”他苦笑著,“草民急忙忙趕回來料理雜事,偌大一個商行每天幾文幾文的進賬,又不多又亂。就算這樣,草民也沒忘給山平處理后事。山平跟草民是老相識,他家里沒別的人,只有一對兒女。人才剛剛下葬,草民正要跟山家兄妹商量如何處理商行,就被一波臟水潑了出來,山家兄妹在大門喊,讓草民滾遠一些,別想吞占他家的商行。”
“這,這又是從何說起喔!”安順一拍大腿,“我想跟他們解釋,山家兄妹不聽,然后就是聽說他們跑到衙門告了狀。后來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大人,”他覷著曾湖庭的神色,“草民清白做人做生意,可不能這么被冤枉啊!”
“嗯,說完了?”曾湖庭耐性聽他說完,然后從案幾上的一貼書籍中翻出一張字條來,“正是巧了,你不來本官也是要去找你的。本官在意見箱里收到一封告密信,說你跟朱縣丞內外勾結,先是逼死山家山平,然后趁著他們兄妹不理事之際,搶奪了商行。”
安順心想幸虧他來的快啊,不然就被山家兄妹惡人先告狀,他一拍大腿,硬生生擠出幾滴貓尿,“大人我冤枉啊!”
在哭嚎聲中曾湖庭巋然不動,“行了,是好人我不會冤枉,是壞人我不會放過,既然你們兩邊都喊冤枉,本官就審理此案。你的狀紙,我接了!”
“大人英明!”
不過,這山家兄妹人總算沒有太笨,知道悄悄的在意見箱里塞進他們的信件。大概也是出門碰壁了吧。
沒錯,他當初設立意見箱,故意提到其中的用處是修橋鋪路,有心思活動的人自然知道,如果有冤屈要伸,同樣可以投進去。不過,誣告的話要吃板子。
山家兄妹自從投了告密信進去,就一直忐忑不安等待回應,等啊等,都快要等到入冬,終于等到衙門的人上門來請。
“哥哥!”山家妹妹山柔牽住哥哥的袖子,“去衙門會不會有危險?”
“有危險也要去!”山烈安撫住妹妹,“拼了這條命,我也要給爹討回公道。”他轉過頭來,“大人,去衙門吧。”
“不,讓我去!”山柔攔住哥哥,“滾釘板也要我來!”
兩兄妹拉拉扯扯不肯放手,“你兩一起去!”衙役忍無可忍的說,不知道的還以為衙門是什么刀山火海呢!
山柔惶恐的扯住哥哥,一直到衙門口還不肯放手,最后一起被帶了進去。
曾湖庭已經換好官服,在公堂上端坐,說起來這還是他審的第一樁案子,以前那些偷雞偷牛的事都是朱縣丞審理。
不過誰是原告誰是被告呢?
山烈挺身而出,“我是原告,我狀告安順跟朱縣丞勾結,侵吞我家的財產。”
朱縣丞一愣,這特喵怎么還有我的事呢?我跟誰勾結了?
“草...草民曾經去衙門告過狀,被拒絕了。于是當初在驛站打聽到大人的形容,想要找大人。”山烈也是豁出去了,小小的少年大方承認自己當時的打算。“大人沒有受理,后來是我在意見箱里投的信。”
“誰拒絕了?”朱縣丞一等他說完,嚷嚷開了,“你非說你爹不是猝死,而是被人謀害,證據呢?兇器呢?大夫的證詞呢?總要有點證據我才能做受理吧?”光憑少年一張嘴,他就受理,怕
不是要忙死。
山烈抿抿嘴,他拿不住證據來。
但是,他跟爹爹血緣之親,他有感應啊!
曾湖庭沒理會剛才山烈少年說他沒受理的話,讓他再次說事情的經過,山烈就描述起來,“當日,爹爹突然在商鋪上暈倒,等大夫來時,已經過世。然后我們兄妹一起把爹帶了回去。”那一天如同天塌地陷,他始終還記得清楚。
“商鋪的掌柜上門來告訴我們怎么處理后事,怎么通知親朋好友。然后,我爹最好的兄弟安順就趕了過來幫忙,起初我們是很感激的。”畢竟在他們茫然無措時,安順撐起了一片天。等到后事辦完那天晚上,他們舅舅趕了過來。
舅舅一進門就拿出了一紙契約,原來,順平商行雖然是兩人共有,但早在五年前,安順已經用一千兩的價格把持有的一半份子轉給了爹,不過安順并沒有離開,而是繼續在商行做掌柜。舅舅告訴他們,這是之前爹交給他的,如果他沒有及時趕到,安順就會像假裝沒有賣出份子,繼續做順平商行的大老板。
“你放屁!”安順憤怒的沖過來,破口就是一串罵聲,“好啊好啊,終究還是我低估你們山家人了!我還以為你們是想要點好處,沒想到是想把我的份子全吞了!也不壞吃壞肚子!想拿我安大頭的東西,也要看看有沒有那個牙口!”他噴完之后,“大人,我要求讓山家舅舅上衙門。”看他不噴個狗血淋頭。
“來人,傳山家的舅舅!”曾湖庭一拍驚堂木,傳證人。
山家的舅舅是個三十來歲的青年,面目普通,一上堂就是撲通一聲,“大人做主!”他說完就從懷里小心翼翼取出一張契約,呈了上來。
曾湖庭看了看那張契約紙,上面寫著,安順自愿以一千兩的價格,講順平商行的份子買給山平,銀貨兩訖。看紙張,陳舊發黃,的確是好幾年前的。
“有山平和安順的簽名對比嗎?”他問堂下。
安順在紙上寫了名字,然后遞上另外一份契約,“大人,這是當初我跟山平簽訂的契約,可做對比。”
兩份契約一對比,簽名真是毫無破綻,一模一樣。最早的那份,是山平跟安順共同出資五百兩一起做生意,得來的分紅各分一半。日后如果有人想賣出份子,對方有優先購買權,按照市價購買。
“市價?”
“對啊大人,順平商行做了十五年,市價才一千兩?糊弄小孩子呢!”安順意有所指,擺明就是在說山烈和山柔兩兄妹。
“現在順平商行價值幾何?”
“回大人,順平商行一共旗下有八個鋪子,每年純利益一百多兩,我腦子有泡才會一千兩賣出去!”吃分紅是不想嗎!況且他還負責采購有另外一份工錢拿。
“安順!我本來想給你留幾分面子,既然你不要臉,我也沒必要給你臉了!”山家舅舅忍無可忍,“你當初簽這個契約,是因為你做了不要臉的事,急需銀子遮丑,才會這么便宜的價格。你還非要我在公堂上說出來?”
“你說啊你說啊,說不出來你就是孫子!”安順底氣十足,“我倒是想要知道,你能扯個什么東西出來!”
“五年前八月十五晚上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山家舅舅聲音一出,安順渾身一震,“你還知道什么!”
“你做了什么,我就知道什么。”山家舅舅一說,安順啞火了。“大人,我撤狀紙。”
“安順,你不是原告撤什么狀紙?”曾湖庭側頭問,“賣鋪子的事情以后再說,山烈說害命又是怎么回事?”